第11章 原來是好意
楊誠實捏著手裡空癟的塑膠袋,指腹蹭過被熱氣熏軟的邊緣,眼睛瞪得像銅鈴,喉結滾了滾:「你當真還能吃得下?」
那語氣里的疑惑,像是在確認一件天方夜譚的事。
要知道,這十個肉包,夠他跟老婆鄭小燕吃兩三頓早飯了。
溫羽凡的肚子像是應和似的,「咕嚕」一聲響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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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點頭,喉結上下滑動,舌尖下意識舔了舔唇角殘留的肉汁,眼裡像落了星子,亮得全是對食物的渴望:「嗯,還餓。」
胃裡空得發慌,像是有隻小手在裡面撓,剛才那十個包子下肚,竟連點飽腹感都沒有,反倒勾得更饞了。
楊誠實愣了愣,心裡頭跟打鼓似的:這飯量也太邪門了。
可看著溫羽凡那雙寫滿「餓」的眼睛,想起他這一年瘦得脫了形的樣子,終究還是把那點疑慮壓了下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那你等一會兒,我去樓下的早餐店再給你買些來。」
說著就轉身往門口走,步子邁得挺急,像是怕慢了半分,溫羽凡就要餓暈過去。
「多買點兒啊!」溫羽凡趕忙拔高聲音喊了一句,生怕表哥聽不清。
他摸著肚子,暗自琢磨,別說十個,再來二十個,估計也就能墊個底。
系統改造後的身體像台高速運轉的機器,能量消耗得飛快,此刻正嗷嗷待哺。
楊誠實已經拉開了門,冷風卷著巷口的油條香灌進來,他回頭應道:「好,我給你買二十個!」
話音未落,一隻腳剛跨出門檻,就被一道尖銳的聲音釘在了原地。
「誒,站住!」鄭小燕雙手叉著腰,眉頭擰得像團打了結的麻繩,「你是不是傻呀?他都已經吃了十個包子了,再這麼吃下去,不怕把他撐出毛病來啊!還買二十個!」
她的聲音又脆又急,在這逼仄的出租屋裡撞來撞去,震得牆角的蛛網都晃了晃。
楊誠實縮回腳,轉過身撓了撓頭,一臉為難:「可羽凡說他還餓呢!」
「餓?」鄭小燕「嗤」了一聲,快步走過來,伸手就往楊誠實胳膊上擰了一把,「你動點腦子行不行。哪有人吃了十個包子還喊餓的?他說餓肯定是錯覺,估計是最近經歷了這麼多事,內分泌失調了。」
她說著,還挺了挺胸,那架勢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專業知識」。
他畢竟在藥店待了好幾年,多少算是一名醫務工作者。
楊誠實被擰得「嘶」了一聲,卻沒躲。
他瞅了瞅鄭小燕,又回頭看看溫羽凡,心裡頭的天平左右搖擺。
老婆這話聽著是有點道理,哪有人餓成這樣的?
他遲疑著走回屋,搓著手勸道:「羽凡啊,你嫂子說得沒錯,你真不能再接著吃下去了,別到時候把身體給吃壞了。」
溫羽凡心裡頭跟堵了塊石頭似的,悶得發慌。
他哪是內分泌失調,他是真真切切地餓!
可系統那回事,怎麼跟表哥表嫂說?說出來怕是要被當成瘋子。
他攥了攥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最終還是鬆開手,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行吧,那我不吃了。」
話剛說完,就見鄭小燕用胳膊肘懟了懟楊誠實,眼睛朝他使勁眨,嘴上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溫羽凡能聽見:「趕緊把正事說了。」
楊誠實臉上的猶豫一下子涌了上來,他往後縮了縮,囁嚅著:「這個……要不還是晚點再說吧。小姨才剛走不久,讓羽凡再緩幾天,平復一下心情。」
「緩?緩到什麼時候去!」鄭小燕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嗓門也拔高了八度,「哎,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又想打退堂鼓了是吧?這事兒可不能拖!」
「不是……我就是覺得……」楊誠實急得臉都紅了,手舞足蹈的,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總不能說,怕這事刺激到羽凡吧?
溫羽凡瞧著兩人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因為沒吃飽的憋屈,頓時被好奇心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表哥,表嫂,到底怎麼了?要是有什麼事,你們就直接說吧,別藏著掖著的。」
「快說呀,磨磨唧唧的!」鄭小燕立刻把火撒到楊誠實身上,眼睛瞪得溜圓。
楊誠實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說,要講你來講。」
「真沒出息!」鄭小燕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又在楊誠實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疼得他齜牙咧嘴。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溫羽凡,臉上努力擠出點笑,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僵硬。
溫羽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著褲縫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他抬眼看向鄭小燕,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嫂子,那你快說吧,到底什麼事?」
出租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風聲都變得格外清晰,像在催著一個遲來的宣判。
鄭小燕眼神躲閃著,目光在牆角那堆空紙箱上打了個轉,又慌忙移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帶子。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訥訥開口:「那個,羽凡啊,是這麼回事。你也清楚,你表哥和嫂子家的條件也不寬裕,還得供你大侄子上學念書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窘迫:「以前小姨還在的時候,我們時不時接濟一下你們,倒也沒什麼問題。可現在不一樣了……你這邊雖說房租水電這些費用不算多,可要是全靠我們來負擔,我們確實也有些承受不住啊!」
最後幾個字像小石子,狠狠砸在溫羽凡心上。
他整個人僵在輪椅上,後背的骨頭硌得坐墊「咯吱」輕響。
原來如此。
他早該想到的,一年多來躺在病床上,靠表哥表嫂接濟度日,再親近的親戚,也經不住這樣長久的拖累。
悲戚像潮水般漫上來,眼眶瞬間發熱。
他望著鄭小燕躲閃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
有失望,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憤怒。
可這憤怒剛冒頭,就被更深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是啊,確實是他拖累了別人,又有什麼資格憤怒呢?
一股衝動猛地竄上來,他幾乎要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想對著鄭小燕喊出那句「我走就是了」。
可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扶手,理智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不行,他不能暴露。
雙腿剛恢復的秘密,系統的存在,還有復仇的計劃……
這一切都需要他繼續扮演那個癱瘓的、需要被照顧的溫羽凡。
他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眶裡的熱意,等著鄭小燕說出「以後不能接濟你」之類的話。
可鄭小燕見他半天沒吭聲,臉色蒼白得像張紙,眼尾都泛紅了,頓時慌了神。
她往前湊了兩步,手忙腳亂地擺手:「哎呀,羽凡,你可別這麼看著我呀!我真不是那個意思,你可別誤會了……」
她的聲音都帶上了點急腔,臉頰漲得通紅:「我是想說啊……是這樣的,我和你表哥託了不少關係,給你找了份工作……是在工廠里當保安。」
「啊?當保安?」溫羽凡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剛才心裡轉了百八十個念頭,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不是要撇下他,反倒是……幫他找了工作?
出租屋裡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麻雀撲稜稜飛過的聲音。
他看著鄭小燕臉上真切的慌亂,心裡那堵沉甸甸的牆,好像突然塌了一角,露出點意外的光亮。
鄭小燕見溫羽凡瞪著眼不說話,以為他嫌保安工作不體面,趕緊往前湊了半步,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語氣軟了些:「當保安雖然說不像你以前坐辦公室的工作那麼體面,工資也不算高,但起碼能保證你有口飯吃,對吧?再說了,哪個工作不是工作呀,靠自己雙手掙錢,不丟人的。」
她說著,還偷偷瞟了眼溫羽凡蓋在腿上的薄毯,眼神里藏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說,要不還是讓羽凡再休息幾天吧。」楊誠實在一旁拉了拉鄭小燕的胳膊,眉頭皺得緊緊的,「找工作這事也不急於一時,小姨才走沒幾天……」
「休息?還休息多久?」鄭小燕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他都在家躺一年多了,再歇著人都要發霉了!你聞聞這屋裡的味兒,都快餿了!」
溫羽凡鼻尖動了動,心裡直犯嘀咕。
哪是餿了,明明是剛才練伏地挺身淌的汗味,混著出租屋的霉味,才這麼嗆人。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總不能說自己剛做了上千個伏地挺身,現在渾身是勁兒吧?
鄭小燕沒察覺他的異樣,又轉向溫羽凡,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勁兒:「羽凡啊,不是嫂子催你。這份保安的工作,我跟你表哥託了三姑六婆,求了人家廠里管事的好幾次才定下的。本來想讓你多歇幾天,可我這心裡實在不踏實,就怕夜長夢多,被別人搶了去。現在這年頭,身體健全的人找工作都擠破頭,更何況你……」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失言,趕緊擺手:「哎呀,嫂子不是那個意思,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哎呀,不就是個保安的工作嘛。」楊誠實又插了句嘴,撓著後腦勺滿不在乎,「被搶走就搶走了唄,下次咱給羽凡找個坐辦公室的,不比這強?」
「你說得倒輕巧!」鄭小燕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聲音拔高了八度,「哪有那麼容易找工作?現在工廠保安都要托關係,你當是菜市場挑白菜呢?」
「可小姨才剛走不久啊!」楊誠實也來了脾氣,脖子都紅了,「你讓羽凡怎麼安心去上班?」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羽凡好!」鄭小燕跺了跺腳,聲音大得震得窗玻璃嗡嗡響,「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靠我們接濟吧?他得自己站起來掙錢,才算真的活出個人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看就要吵起來。
溫羽凡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股沉穩的勁兒:「行,我去幹這份工作。」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窗外的風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鄭小燕愣了愣,隨即臉上炸開一朵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羽凡啊,嫂子就知道,你從小就懂事!」
楊誠實卻皺著眉,湊到溫羽凡跟前,滿眼擔憂:「羽凡啊,你真的沒問題嗎?要是覺得累,或者廠里人不好相處,可別勉強自己。」
溫羽凡鄭重地點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不就是個保安的工作嘛,我還怕人家嫌棄我腿腳不利索,不肯要我呢。要是真能錄用,我當然願意干。」
經歷過家破人亡的滋味,他早就不在乎工作體面不體面了。
更何況,系統的修煉功法還沒著落,先找個活兒混著,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賺點飯錢,倒也不算壞事兒。
楊誠實見他態度堅決,這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那行,既然你願意,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我開車帶你去廠子裡看看,跟那邊的劉經理打個招呼,先熟悉熟悉環境。」
……
楊誠實和鄭小燕沒在屋裡多待。
鄭小燕擦完窗台的灰,又念叨著讓溫羽凡記得開窗通風,說罷便拽著還想再叮囑幾句的楊誠實往外走。
她藥店上午九點上班,耽誤不得;
楊誠實的貨車也還在物流園等著裝貨,手裡的活兒堆成了山。
「你安心待著啊,明天一早我來接你。」楊誠實跨出門時又回頭叮囑了一句,聲音被樓道里的穿堂風吹得散了些。
鄭小燕已經噔噔噔下了兩級台階,回頭催他:「走了走了,再磨蹭真要誤事了!」
兩人的腳步聲混著鄭小燕偶爾拔高的念叨,在樓梯間裡盪了一陣,很快就被樓下鐵皮門「吱呀」的響聲帶走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寒風卷著枯葉擦過玻璃的沙沙聲。
這是個典型的冬日,陽光薄薄地鋪在老舊小區的屋頂上,沒什麼溫度。
對面樓的王嬸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單元門口,一邊曬被子一邊和路過的張奶奶閒聊,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說的無非是菜價漲了、孫子考試又沒及格之類的家常。
三樓的陳爺爺拄著拐杖在樓道里慢慢挪,每下一級台階都要頓一下,拐杖頭敲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悶響,像在給這寧靜的上午打拍子。
溫羽凡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這副慢悠悠的光景,肚子裡的「咕嚕」聲卻像在拆台。
十個包子下肚的暖意早就散了,胃裡空得發慌,像是有隻手在裡面抓撓。
他再也坐不住,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剛能重新站立的腿還有些發僵,每走一步都帶著輕微的顫,卻實實在在踩在了地上。
他沒顧上多想,徑直衝向那個掉漆的櫥櫃。
櫃門一拉開,一股混雜著霉味和陳米香的氣息湧出來。
他伸手在最下層摸索,指尖碰到一個硬紙筒,抽出來一看,是半袋約莫一斤重的大米,袋口用細麻繩鬆鬆地繫著,米香從縫隙里鑽出來,勾得他喉結又滾了滾。
旁邊的抽屜里,他翻出一罐鹹菜,玻璃罐上的標籤已經泛黃,生產日期模糊得看不清,估摸著快過期了,可那股咸辣的氣味此刻卻格外誘人。
正要淘米時,他突然發現灶台上有個黑色塑膠袋鼓鼓囊囊的。
溫羽凡伸手一摸,指尖觸到冰涼堅硬的弧度,心裡「咯噔」跳了下。
他一把扯過袋子,塑料摩擦的「窸窣」聲在空蕩的廚房格外清晰,袋口露出的蘿蔔頂帶著點青,外皮沾著濕乎乎的泥,沉甸甸墜在手裡,竟有胳膊粗細。
淘米的動作頓在半空,他看了看剛扒進電飯煲內膽里的米,又看了看手裡的蘿蔔,喉結猛地滾了滾。
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立即擰開自來水龍頭,水流「嘩嘩」衝過米粒,泛起渾濁的白,他卻沒耐心等水清,直接關掉龍頭,將內膽插回電飯煲,並按下了煮飯鍵。
隨後塑膠袋被他利落地撕開,一根蘿蔔「咚」地落在灶台,沾著的泥點濺到瓷磚上。
他抓著蘿蔔衝到水池邊,冬日的自來水「唰」地潑在蘿蔔上,冰涼的水珠濺到手腕,激得他胳膊一縮,雞皮疙瘩順著小臂爬上來。
可這點涼意哪抵得過胃裡的火燒?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連皮都沒削,抱著蘿蔔就往嘴邊送。
「咔嚓」一聲脆響,蘿蔔的汁水在嘴裡炸開,帶著點生澀的甜,還有股沖鼻的辣。
他嚼得飛快,蘿蔔的涼脆順著喉嚨滑下去,像給空蕩的胃裡塞了把冰碴子,卻奇異地壓下了幾分焦躁。
不過片刻,一根蘿蔔就被啃得只剩個光禿禿的根,他抹了把嘴角的汁水,沒等喘口氣,他又抓起了另一根
……
第二根蘿蔔見了底時,電飯煲的氣孔開始「滋滋」冒白汽,帶著淡淡的米香飄出來。
溫羽凡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那團白汽慢悠悠地騰起、散開,纏繞在蒙著灰的窗玻璃上。
飯熟的提示音剛響,他已經撲到了電飯煲前。
掀開鍋蓋的瞬間,熱氣「轟」地湧上來,燙得他往後縮了縮脖子,眼裡卻亮得驚人。
白花花的米飯脹得飽滿,顆顆分明,米香混著水汽鑽進鼻腔,勾得他直咽口水。
他沒找碗,直接抄起灶台上的不鏽鋼勺子,挖了一大勺就往嘴裡送。
滾燙的米飯燙得舌尖發麻,他卻捨不得吐,含在嘴裡「嘶嘶」地哈氣,嚼得飛快。
櫥櫃裡翻出的鹹菜罐被他擰開,褐綠色的鹹菜裹著紅油,他挖了一大勺拌進米飯,咸辣味混著米香在嘴裡炸開,一勺接一勺,根本停不下來。
直到電飯煲內膽被颳得鋥亮,連最後一粒米都沒剩下,他才捂著肚子癱坐在小板凳上。
肚子微微鼓起,帶著點踏實的沉,可這感覺沒撐過十分鐘,就被一陣更凶的空蕩取代。
胃裡像是有個無底洞,剛才吞下的米飯和蘿蔔仿佛瞬間被碾碎、消化,連點渣都沒剩下。
那股餓意比之前更甚,像無數隻小手在胃壁上抓撓,順著喉嚨往上冒,逼得他直想再找點什麼往嘴裡塞。
溫羽凡苦笑一聲,抬手按了按肚子。
這被系統改造過的身子,還真是個填不滿的大胃王。
這點東西,別說飽了,怕是連牙縫都沒塞住。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蓋下來。
老舊小區的燈一盞盞亮了,王嬸家的窗戶透出暖黃的光,隱約能聽見電視裡主持人平直的新聞播報聲;
三樓陳爺爺家的燈暗著,想來是那老爺子早就睡下了。
溫羽凡躺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肚子裡的「咕嚕」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像無數隻小老鼠在亂竄。
他側耳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上的補丁,心裡暗暗琢磨:明天去工廠當保安,總不能站著崗突然餓倒,更不能對著來往的工人流口水,那也太出洋相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模糊的亮斑,像塊被遺忘的碎銀。
他望著那塊亮斑,聽著肚子裡不停歇的「抗議」,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復仇的路還沒邁開步,竟先被「餵飽自己」這事兒難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