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試探
兩人跟著門房走了進去。
林柏均眼睛忍不住看直了。
道路皆是青石板鋪就，平整乾淨，兩側栽種著耐寒的松木與白蘭，鬱鬱蔥蔥，清風穿院，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院落開闊敞亮，格局方正大氣，每一處布置都透著軍人的利落規整，沒有半分閨閣柔靡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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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前院，便是待客的正廳。
正廳寬敞通透，桌椅皆是上好的實木打造，紋理溫潤厚重，陳設簡單卻雅致大氣。
他握緊了蘇薇的手，有朝一日他也要讓蘇薇和喜寶住上這樣的宅子。
門房笑著道：「二位請稍作片刻，將軍很快就來。」
「勞煩。」
蘇薇舉止得體，下人給兩人上了茶。
不多時，一道挺拔身影從內堂緩步走出。
顧朝陽年方二十九，正是男人最沉穩俊朗的年歲。
他身著一身常服，未著鎧甲，褪去了沙場的凜冽殺伐，眉眼溫潤清雅，身姿挺拔如松，氣質端方有度。
五官俊朗深邃，眼底藏著久經沙場的沉澱與銳利，不怒自威，卻又待人平和，毫無高官權貴的傲慢戾氣。
林柏均和蘇薇立刻起身行禮。
顧朝陽抬手虛扶，聲音溫和淳厚，待人親和，全然沒有將軍的架子。
「林百夫長，蘇娘子，不必多禮。」
「近日邊陲安穩，軍中將士皆有功績，今日閒來無事，便邀你們一家小坐，略備薄宴，權當犒勞。」
林柏均帶著蘇薇規整行禮，態度恭敬有度：「多謝將軍厚愛。」
落座之後，侍女依次上前沏茶布點，動作輕柔規整，進退有序。
桌上擺滿了邊陲難得的精緻吃食，清甜的蜜餞、軟糯的蒸糕、新鮮的時令瓜果，還有幾樣精緻的涼菜熱碟，葷素搭配，豐盛卻不鋪張。
比起村里粗茶淡飯，已是天差地別的款待規格。
蘇薇一直微微低著頭，將一個尋常膽小怕事的婦人展現得淋漓盡致。
顧朝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道：「林百夫長入軍營時日不長，卻勤懇自律，訓練刻苦，行事穩妥，短短時間便晉升百夫長，實屬難得。」
林柏均坐在那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聞言立刻謙虛道：「皆是將軍治軍嚴明，上官提攜，屬下只是盡本分而已，不敢稱有功。」
顧朝陽低頭輕笑，目光看似隨意，卻悄然落在了靜坐在一旁的蘇薇身上。
蘇薇雖然低著頭，可身姿卻依舊坐得筆直。
這是她從小教養所致，哪怕是想要遮掩，也還是露出了些破綻。
他的手摩擦著茶杯，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道久遠的身影，因為太過久遠，連他都有些忘了。
第一次對蘇薇好奇，是那次他親手給林柏均頒獎的時候，驚鴻一瞥，顧朝陽並未看清，甚至都沒放在心上。
只是第二次巡邏時，蘇薇和其他婦人一起，明明那麼多人，可她就是與其他人不同。
顧朝陽讓人查了蘇薇的來歷，京城流放而來的，又姓蘇，這不得不讓顧朝陽心生疑慮。
這才有了這次的家宴。
他語氣不變，狀似隨意地開啟試探：「蘇娘子看著氣度不凡，不似邊陲本地人士，不知祖籍何方？家中從前以何為業？」
問題溫和尋常，卻字字暗藏考究。
林柏均和蘇薇心頭微凜。
來了。
顧朝陽可是大將軍，想要查一個人又何須這麼麻煩，他這是懷疑上了。
蘇薇依舊低著頭，語氣甚至還顯得有些膽怯：「回將軍，民婦並非本地人士，民婦本是京城一戶人家的丫鬟，因著主家生了事，便被一同流放到了邊陲。」
「因為民婦戶籍並非奴役，所以當時的差役心善，讓我自生自滅，我走投無路險些被賣了，是我夫君心善，將我買了回來。」
這個理由，她說了無數遍，早已經熟記於心了。
顧朝陽眼底微光流轉，看不出喜怒，繼續問道：「原來如此。
我觀娘子談吐雅致、舉止端莊，識字知禮，還有一門刺繡的好手藝，你原來的主家想必對你很是看重吧。」
一個丫鬟，主家就算再看重，能教這麼多東西？
這是顧朝陽在給她下套呢。
林柏均放在大腿上的手都已經緊握成拳了，緊張的心情溢於言表。
反倒是蘇薇，不急不緩回答道：「將軍過譽，民婦在主家不過學過幾句粗淺道理、認得幾個粗淺文字，算不上知禮，只是不敢失了待人的本分罷了。
至於刺繡，因為我照顧的便是主家未出閣的小姐，小姐學習的時候我也學了些，算不上好手藝，也不過是腦子稍微靈活一點罷了。」
林柏均聽著蘇薇的話，心裡莫名安定了下來。
他家媳婦可真牛，面對將軍還能如此從容不迫。
他也是三生有幸，居然能和蘇薇結為夫妻。
顧朝陽低頭輕笑了一聲，但並未就此作罷，畫風微轉：「我雖是將軍，卻也未曾去過幾次京城，不知京城可有什麼好玩的地方？蘇娘子可否告知於我。」
蘇薇心嘆了口氣輕輕搖頭：「將軍這可為難民婦了，我照顧的小姐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本就鮮少外出，就算是去其他小姐的宴會，一路上也有護衛和馬車。」
「說實話，民婦對京城還真不太了解呢。」
她語氣坦蕩，眼神澄澈無波，沒有半分躲閃慌亂，回答得滴水不漏。
朝陽靜靜凝視她片刻，大廳一時靜謐無聲，空氣悄然多了幾分無形的壓迫感。
他閱人無數，歷經朝堂風波、沙場詭譎，最擅長察言觀色、辨人虛實，可此刻看著淡然從容的蘇薇，竟看不出半分破綻。
眼前女子溫婉柔順、家世尋常，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安穩度日、溫柔持家的鄉野婦人，可那刻在骨血里的風骨氣度，又絕非尋常布衣所有。
他心底疑雲未消，卻再抓不到半點試探的突破口。
難不成，真的是他猜錯了？
片刻後，顧朝陽緩緩收回目光，唇角重新揚起溫和笑意，主動打破沉寂，仿佛方才層層試探只是尋常閒談。
「是我唐突了，隨口閒聊，蘇娘子不必介懷。」
「將軍說笑了。」蘇薇微微屈膝頷首，禮數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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