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照片
周末，圖書館門口。
沈知旭等在台階下，手裡沒拎東西，空著手。
看見宋清渝出來，他眼睛亮了一下，又看看四周沒人，才上前兩步。
「給你。」他說。
宋清渝低頭，看見他遞過來一張巴掌大的照片。
黑白半身照，他穿著白襯衫，頭髮理得短短的，站在一處牆根下，笑得有點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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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她接過來，有點愣。
「上回照的。」沈知旭說，「我娘非拉著我去照相館，她挑了半天，就這張順眼。我想著拿來換一張你的照片，想你的時候我可以看照片。」
宋清渝的臉騰地紅了，捏著照片，指尖有點抖：「誰、誰要你想。」
「我沒有合適的照片。」
沈知旭想了想：「那下回我陪你去照。」
「嗯。」她應了一聲，把照片小心地夾進課本里，壓得平平整整，「你回去吧，別讓人看見。」
「什麼時候，我們倆能拍一張合照就好了。」沈知旭說著。
「再說吧」宋清渝瞪他一眼，抱著書轉身走了，腳步快，耳朵卻紅得像要滴血。
回到宿舍，她把課本放到床頭，照片就在裡面，壓得好好的。
夜裡熄了燈，她一個人蒙在被子裡，偷偷把照片摸出來，借著窗外那點光，看了又看。
照片上的人眉眼乾淨，笑著的樣子跟她在農場初見他那會兒一樣。
她看著看著，嘴角就翹了，又怕人看見，趕緊塞回去。
第二天下午，沒課。
程明蘭說想借本參考書，宋清渝沒想那麼多，讓她去床頭自己拿。
程明蘭翻了翻宋清渝的床頭。
她動作利落，一下就翻到夾在課本里的那張照片。
她抽出來，看了一眼。
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是沈知旭。
程明蘭的臉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宋清渝正自己坐在書桌前看書，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把照片原樣夾回去，像什麼都沒碰過。
她手有點涼，在衣襟上擦了擦。
程明蘭心裡一直像有股氣在堵著。
她說不清那是氣，還是別的什麼。
總之那一瞬間，她心裡有個念頭，像根刺一樣扎了進去。
她咬了咬嘴唇，把課本合上，放回原處。
傍晚，宋清渝從圖書館回來，看見程明蘭正趴在床上看書，笑著跟她打招呼：「明蘭，看書呢？」
「嗯。」程明蘭抬起頭，笑了笑，「清渝姐，我下午從你那拿了本數學書，明天還你。」
宋清渝突然想到什麼，昨天自己夾在裡面的照片，竟然忘了。
她的目光往自己床頭飄去，發現程明蘭拿的不是那本書。
那本還好端端地躺在床頭。
宋清渝鬆了口氣，這才應下來：「不急，你慢慢看，有不懂的找我。」
程明蘭看著她不經意流露的小動作，若有所思。
晚上，幾人又在一塊兒洗腳，正聊起小時候的趣事。
程明蘭開口，語氣輕快：「我和你們說個事，你可別笑話我。」
「你說。」
程明蘭說：「有一回我膝蓋破了，家裡人以為我被欺負了，其實是我看見村裡的大孩子，人家還沒說話，我就嚇得跑了，自己左腳絆右腳摔了一跤。還沒等我解釋，知旭哥就出去找人算帳了，他追了人兩條街，把人按在牆根上，逼著人家給我道歉。」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那時候我就想，我要是有這麼個哥，可真是福氣。」
宿舍里方秋月接話：「那你們感情挺好啊。」
「是啊。」程明蘭笑，目光卻若有若無地落在宋清渝身上。
「從小一起長大的，跟親兄妹差不多。有些事，旁人不知道，只有我記著。他小時候什麼樣，沒人比我更清楚。」
宋清渝聽著，沒接話，只是在熱水裡搓了搓腳。
宋清渝心裡笑了笑，面上不露。
她活了兩世，見過太多這樣的話。
她知道沈知旭的心，她信他。
宋清渝抬起頭，笑了一下：「他確實人很好，熱心腸，之前我們一起上學的時候，班上同學的忙他都很樂意幫。」
她把話輕輕推了回去，不接那根刺，反而回了一記。
程明蘭的笑容頓了一下，又恢復如常：「是啊，他是好。」
劉雅在旁邊一直沒吭聲，只輕輕用腳踢了宋清渝一下，只有她知道宋清渝和沈知旭的事。
宋清渝看了她一眼，沒作聲。
晚上，熄了燈。
宋清渝躺下，想起程明蘭那番話，心裡不是沒有波瀾。
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分，那是真的。她不是不信沈知旭，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分這東西，最難纏。
程明蘭今天不點破，明天或許就會換一種法子。
她翻了個身，嘆了口氣，正想著，聽見對面床傳來動靜。
程明蘭沒睡。
她借著窗外的月光，趴在桌上，摸出紙筆，寫信。
黑暗中看不清臉色，只看得出她落筆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宋清渝沒出聲，輕輕闔上眼。
她對程明蘭印象確實很好，她容貌好，家庭好，說話做事、待人接物樣樣得體。
只是往後，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程明蘭摸著黑借著月光寫完信，把那封信折好，塞進了信封壓在枕頭底下。
她爹是局長，在機關里幹了多年，最會查人底細。
信上寫的是：「爹，你幫我打聽個人。我們學校上一屆的工農兵大學生，叫宋清渝，是紅旗農場出來的，家是縣城的。她爹娘是幹什麼的，家裡什麼成分，幾口人，你幫我查查。」
她爹要是知道，她這是為了什麼，該不會怪她。
她爹一向疼她，也很中意沈知旭做女婿，兩家家世相當，知根知底。
她想起小時候，兩家大人開玩笑，說要把她許給知旭哥。
那時候她害羞，低著頭跑開了，心裡卻甜。
如今那話沒人再提了，她也不提。
可她不提，不代表她不要。
她抿了抿嘴，躺下了。
窗外的月牙掛在樹梢上，冷清清。
她看著那月亮，心裡那根刺，又往裡扎深了一點。
宋清渝長得說不出多出挑，但身上有一股子從容的氣韻，很吸引人。
明明她們年紀相仿，她卻仿佛經歷了很多，對什麼事情都波瀾不驚。
自己在她面前，簡直就像一個黃毛丫頭。
程明蘭躺上床，把自己的臉埋在枕頭裡。
怪不得沈知旭只把自己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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