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原來是她
周末傍晚,宿舍樓下。
宋清渝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路燈亮了。
她抱著兩本書,往宿舍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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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旭正站在宿舍樓角落的梧桐樹下。
他站在陰影里,不細看真看不出那兒還有個人影。
沈知旭手裡拎著個網兜,兜里是蘋果,紅彤彤的,五個。
她老遠就看見他,心裡先是一甜,又趕緊壓下去。
學校明面上不讓談戀愛,他們在一塊兒,都是偷偷摸摸的。
她走到近前,壓低聲音:「你怎麼來了?」
「我媽讓帶的。」沈知旭把網兜遞過來,「說讓你多吃點水果。」
「嬸子自己留著吃唄。」還沒吃上蘋果,宋清渝心裡已經甜絲絲的了。
「家裡還有。」沈知旭說,「我娘說了,沒法經常到家裡來,就讓我把東西給你帶來。」
宋清渝耳朵尖熱了一下,伸手去接。
手還沒碰到網兜,一道聲音從旁邊炸開。
「知旭哥!」
沈知旭的身影把宋清渝擋了個結實,那道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沈知旭回頭的時候,宋清渝才越過他的肩膀,看見來人。
程明蘭端著臉盆從水房那邊跑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辮子一甩一甩。
「你怎麼來我樓下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是來找我的嗎?」
她跑到沈知旭跟前,仰著臉笑,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沈知旭的胳膊。
這才看到沈知旭身邊站著的,是宋清渝。
程明蘭的手頓住了。
宋清渝站在原地,看著那隻挽在沈知旭胳膊上的手,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幾百回。
沈知旭僵了一下,把胳膊抽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明蘭,我來……找清渝。」
程明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怎麼也想不到,原來沈知旭心裡真的有人,還是剛巧和她同寢室的宋清渝。
三個人,六隻眼睛,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程明蘭手裡的臉盆晃了一下。
「清渝姐,原來是你。」她先開口,聲音還是甜的,只是尾音有點飄,「我還想著什麼時候介紹知旭哥給咱們寢室的人呢,原來你們認識。」
宋清渝看著她,腦子裡那幾件事飛快地拼在一起。
考省師範,這學期入學,從小一起長大,她爹幫過沈父。
全對上了。
原來她,就是沈知旭說的那個「青梅竹馬」。
「嗯,認識。」宋清渝笑了笑,「之前在縣城那邊是同學。」
「哦,同學。」程明蘭把這兩個字咬了一下,又笑了,「那你們聊,我上去了,盆里還泡著衣服呢。」
她轉身往樓里走,腳步很快,很快背影就消失在宿舍樓門口。
宋清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才轉回來看沈知旭。
「她就是你說的那個?」
「是她。」沈知旭的聲音有點干,「我沒想到,學校把她分到你宿舍了。」
「你早說是誰,我見面不就知道了。」宋清渝說,「藏著掖著,害我今天嚇一跳。」
「我不是藏。」沈知旭看著她,「我就是怕你多想。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兩家走得近,我拿她當妹妹。那天我跟你說的話,一句都不假。」
宋清渝低頭看著網兜里的蘋果,紅得晃眼。
「我知道。」她說,「你沒騙我。」
她拎起網兜要走,沈知旭又叫住她:「清渝。」
「嗯?」
「你……生我的氣嗎?」
宋清渝回頭,看他一臉忐忑,忍不住笑了:「我生你什麼氣?」
沈知旭沉默了,只是眼中閃爍著擔憂。
「我說了,我相信你。」宋清渝說,「我沒那么小心眼。」
沈知旭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這麼想?」
「不然呢?」宋清渝笑,「我都選擇和你在一起了,肯定相信你。」
話一出口,她臉又紅了,趕緊轉身:「我上去了!」
「哎。」沈知旭在身後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
她拎著蘋果上樓,走到二樓拐角,停了一下。
今天程明蘭那聲「知旭哥」,叫得又脆又親。
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堵堵的,又覺得不該堵。
沈知旭什麼都跟她說了,一個字都沒瞞,連那句「這輩子非她不可」都說了。
她該相信他。
她想了想,把那點堵壓下去,推開了宿舍門。
程明蘭已經躺下了,面朝牆,被子蒙到肩膀。
聽見門響,她沒回頭。
宋清渝也沒說話,輕手輕腳地把蘋果放到桌上,坐下看書。
郝紅梅從外面進來,看見蘋果,叫了一聲:「喲,誰買的?」
「家裡捎的。」宋清渝說,「你吃一個。」
「那我可不客氣了。」郝紅梅咬了一口,脆生生地響,「甜!」
宋清渝又拿了一隻,給坐在床上看書的方秋月。
「謝謝清渝姐。」
「明蘭,你吃不?」宋清渝朝向程明蘭的床位。
程明蘭在被子裡動了動,還是沒回頭。
夜裡,熄了燈。
宋清渝躺了一會兒,聽見對面那張床傳來翻身的聲音,很輕,翻了好幾次。
她沒出聲。
她想到程明蘭今天看她的眼神,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黑暗中,程明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今天那袋蘋果,沈知旭和宋清渝站在一塊的樣子,他抽出去的那隻胳膊,一幀一幀在她腦子裡過。
原來那時沈知旭說「非她不可」不是搪塞她的藉口,真的有這麼個人。
就是她。
就是那個從縣城來的、住在她對面床上的宋清渝。
程明蘭攥緊被角,指節發白。
她想起小時候,知旭哥帶她爬樹、給她摘野果子、替她趕走欺負她的大孩子。
那時候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將來她是要嫁給他的。
她娘也常念叨,說兩家知根知底,親上加親最好。
程明蘭雖沒明說,心裡卻一直這麼盼著。
沈家嬸子嘴上說一切看孩子自己,但一直拿她當親閨女疼,她以為那就是默許。
可如今,知旭哥對那個縣城來的姑娘,眼睛裡的光是藏不住的。
她憑什麼。
程明蘭咬了下嘴唇,沒出聲。
一股說不清的酸,順著心口往上涌。她狠狠閉了閉眼,把那股酸咽回去。
她沒動,也沒出聲,就那麼睜著眼,躺了很久。
直到天色翻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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