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舍友
秋天開學,宿舍樓下亂鬨鬨一片。
廣播裡放著歡迎新同學的口號,吵得人耳朵疼。
宋清渝往校門口跑,看著這景象想到了去年自己入學的時候。
等到了校門口,一眼就看見劉雅。
她曬黑了,辮子還是梳得整整齊齊,袖口磨得發亮,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正踮著腳四處張望。
「清渝!」劉雅看見她,撒腿就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我真的來了!我算著日子,盼了一整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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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渝被她撞得退了兩步,笑著拍她:「輕點輕點。」
「我整宿整宿睡不著,同屋的小姑娘都被我煩得不行,比我還盼著早點開學。」劉雅鬆了手,又拉著她上下打量,「我老怕自己是在做夢。」
宋清渝帶著劉雅去報導,又領著她去宿舍老師那裡看寢室。
劉雅剛巧分在她隔壁宿舍。
宋清渝有點遺憾,她們屋裡之前孟媛媛的床鋪還空著。
不過就住隔壁也很近,劉雅開心得眼睛笑成兩道縫。
「往後我天天來找你。」
「行。」宋清渝笑。
宋清渝帶著劉雅去把行李放下,又和她一起收拾好床鋪,帶她回自己宿舍認門。
郝紅梅為人熱情,兩人很快就聊熟了。
因為是宋清渝的朋友,方秋月也放下了戒備,時不時和她們聊兩句。
正說著,方秋月想起什麼,指著靠窗那張空床。
「對了,孟媛媛那床空了一學期,也不知道學校分給誰。」
郝紅梅接話:「聽說這屆新生里有幹部家的孩子,不知道分到哪去了。」
「幹部家的?」方秋月來了精神,「那得是啥樣的人家。」
「管人家啥樣。」宋清渝把劉雅的包放好,「住進來就是同學。」
方秋月笑著吐了下舌頭,小聲說:「只要別和那個孟媛媛似的就行。」
第二天上午,空床位的新主人到了。
先是兩個皮面箱子被拎進門來,油亮亮的,縣城供銷社見不著的那種。
然後進來一個姑娘,白襯衫,藍布褲,辮子梳得光溜溜,往門口一站,先笑。
「你們好。」她聲音又甜又脆,「我叫程明蘭。」
郝紅梅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幫她接箱子。
「你好你好!你住這張床,這裡空著,我們經常掃灰,不髒!」
程明蘭道了謝,手腳麻利地鋪床。
鋪好了,又從包里掏出一大包奶糖,挨個分:「初次見面,甜甜嘴。」
分到宋清渝手裡,她多看了她一眼:「你是清渝姐不?我有朋友和你們一屆,剛剛看到我的宿舍名單,說你學習特別好。」
「別叫姐,怪不好意思的。」宋清渝笑了笑,接過糖,「一起學習,一起進步。」
「那說定了。」程明蘭笑得眉眼彎彎。
幾天下來,程明蘭人緣出奇地好。
她嘴甜,見誰都笑,幫方秋月打水,幫郝紅梅收衣服,上課主動坐前排記筆記,回來借給全宿舍看。
她說話也有意思,講省城的新鮮事,講得繪聲繪色,宿舍里笑聲沒斷過。
她學習是真鑽研,有回一道題卡住了,她捧著課本蹲在宋清渝床邊,直到問明白了才走,第二天還專門買了兩個蘋果謝她。
宋清渝起初還提著心。
她活了兩世,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人。
新來的這個姑娘太會來事,好得有點不像真的。
可相處了半個月,程明蘭挑不出半點毛病。
宋清渝那點心防,慢慢鬆了大半。
只有劉雅不這麼看。
有天晚上,兩人在水房洗腳,劉雅壓低聲音:「清渝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說。」
「那個程明蘭,」劉雅往門口瞟了一眼,「她說話那勁兒……我老覺得,跟咱不是一路人。」
宋清渝笑:「人好就行,管她哪一路。」
「我不是說她壞。」劉雅急了,「我就是……覺得她太會說話了,句句都挑你愛聽的說,咱縣城的人不這樣,農場的人也不這樣,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
宋清渝把腳擦乾:「她從小在省城長大,跟咱說話做事不一樣,正常。」
劉雅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劉雅走後,宋清渝想了想她的話。
程明蘭確實跟她們不一樣,她說話周到,做事妥帖,滴水不漏。
可宋清渝活了兩世,知道滴水不漏的人有兩種。
一種是天生教養好,一種是心裡裝著事。
她分不清程明蘭是哪種。
算了。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入秋以後,夜裡涼了。
這天晚上,熄燈鈴響過,宋清渝寢室里的幾個姑娘都躺在了床上。
宿舍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蟲鳴。
宋清渝正要迷糊著睡過去,聽見程明蘭的聲音從那張床傳過來:「清渝姐,你睡了嗎?」
「還沒。」她應了一聲。
「我問你個事。」程明蘭的聲音帶著笑,「你有對象嗎?」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
方秋月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翻身的動靜,明顯是豎著耳朵在聽。
宋清渝笑了笑:「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程明蘭說,「因為我……我有喜歡的人,有時候就忍不住想知道,別人都喜歡什麼樣的。」
宋清渝也沒想到她這麼坦誠:「」
「我……沒有。」宋清渝說,她撒了謊。
她想到沈知旭,耳朵有點熱。
可他們倆的事,學校里沒人知道,她也不打算跟才認識半個月的室友說。
程明蘭繼續問道:「紅梅,秋月,你們倆呢?」
「我咋可能有!這學校里不讓!」郝紅梅沒想到聽著聽著問到自己頭上,大聲反駁。
方秋月的聲音依舊小:「沒有……快睡吧,明早還有課。」
「哎。」程明蘭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黑暗中,她翻了個身,面朝牆。
她想起前些日子去沈家,問知旭哥有沒有對象。
他說他心裡有人,多的卻怎麼也不肯說。
她當時不高興,她覺得自己和沈知旭有小時候的情分在,總會近水樓台些,沒想到是這麼個答案。
現在聽到同屋的舍友都說學校里不讓,那想來這一定是沈知旭的託詞。
說不定根本就沒這麼個人。
想著想著,她心裡又亮堂了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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