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洞中留痕

  藍火散盡後,洞廳里冷得像冰窖。

  葉辰讓韓松帶兩個人在後面那條新震開的甬道口守著,別進去,只盯著。

  他和鬼仆、阿依古麗在洞廳里仔細搜。江若曦把梅紋帕子折好,貼著心口收著,也跟在他身後。

  她蹲在地上,把那些被火燒得半焦的紙頁一片片撿起來,用隨身的絲絹包好,動作又輕又穩。

  葉辰知道她心裡不好受,沒攔她,只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遞過去:「先收著,回去讓蘇師父看看,也許還能從這些紙里看出些什麼。」

  他自己走到溫九鴻先前站的位置,蹲下來查看地面。

  

  青黑色的石板上覆著一層霜似的白灰,是被寒陰火燒過的痕跡。

  溫九鴻雖然只燒了一隻木匣,可那火極陰,把他腳下方圓兩丈的地面都熏得變了色。

  葉辰用手指抹了下那層白灰,放到鼻下聞了聞,有股極淡的杏仁味。

  他皺起眉,又往旁邊挪了兩步,果然在一處極不顯眼的石縫裡,發現了一小塊沒燒淨的青色蠟塊。

  蠟塊已經被捏成了扁片,上面隱約有指甲印,像是有人故意藏進去的。

  「有紙條。」葉辰用銀針把蠟片剝開,裡面裹著一小片薄如蟬翼的油紙,展開來,上面用極細的筆跡畫著幾道線和幾個點。

  葉辰看了幾秒,忽然道:「是龍隱山的地下水脈圖,跟江遠山手記里的那幅,有七成相似,但多了三個點,溫九鴻不是來燒東西的,他是在這裡找人,這三個點,很可能就是當年黑水挖的暗道的三個通風口,如果被他們從外面打開,龍心古洞的地氣就會外泄,甚至可能把整座龍隱山弄塌。」

  鬼仆拿過去看了看,臉色也沉下來:「他走之前留這圖給我們,擺明了是讓咱們知道,他在暗處打了洞,你們若去總舵追他,他就讓人把洞一炸,龍隱山照樣不保,這比綁架殺人還毒。」

  江若曦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那三個通風口,能堵上嗎?」

  葉辰道:「能,得找懂地脈的人,最少兩個,一個從裡面堵,一個從外面堵,再用生息陣的變陣把泄出來的地氣歸回原位,蘇師父最懂這個。」

  江若曦點頭:「我馬上聯繫她。」

  葉辰道:「我已經把消息傳出去了。師父最遲明天到,我們今晚就守在這裡,哪都不去。」

  眾人便在洞廳里守了一夜。

  韓松帶人在甬道口輪班,葉辰盤腿坐在火堆旁,閉眼調息。

  那堆寒陰火留下的餘溫仍有些陰冷,可葉辰坐在那裡,反倒像坐在自家院子裡,把江若曦護在身旁。


  江若曦靠在他肩上,沒怎麼睡,手裡攥著那方帕子,斷斷續續地跟葉辰說起她母親。

  說梅溪的白蘭花,說母親做的梅花糕,說母親走的前一天,曾把她叫到床頭,把一小串銅錢放進她手心,又哭又笑地說:「若曦,你長大要嫁個能護住你的人。」

  葉辰聽得很輕,只應了一聲,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天剛亮時,蘇清寒就上了山。

  她這次沒走喬家老宅,也沒讓人接,一個人背著小藥箱從山南抄近道上來的,鞋底沾滿濕泥,發梢上凝著露水。

  她進洞一看,先走到那片燒白的地面前,伸手探了探,又去看葉辰找到的油紙圖。

  看完之後,她少有地冷笑了一聲:「溫九鴻這手不是針對你,是在破藥王谷的地脈,寒陰火是南方某些老墳里才會用的東西,燒給人看的火,他故意在這裡點著一堆,是要給古洞裡的生息陣造成假死之相,逼著地脈往那些暗道里走,等你們全都涌到洞廳里來,外面的人就能趁亂在三個通風口下鑽子,他圖的不是打,是跑,他算準了你們顧不上外頭。」

  葉辰和江若曦都聽明白了。

  蘇清寒從藥箱裡取出三個極小的銀鈴,遞給葉辰:「這三個鈴鐺,系在通風口最近的地脈節點上,風從外頭鑽進來,鈴會響,我再去外面把山勢看看,如果溫九鴻的人還敢在山裡打洞,我讓他們有進無出。」

  葉辰接過鈴鐺,帶著鬼仆和韓松分別去尋那三個點。

  洞裡極黑,岔路又多,但葉辰如今對龍心古洞的地形已極為熟悉,又照著那張油紙圖,不多時便找到了兩處。

  第三處在甬道更深處,葉辰剛把銀鈴繫上,忽然聽見頭頂極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人在山裡放了一炮。

  接著,一股細細的冷風從石縫中漏進來,吹得那銀鈴「叮」地一響。

  三人同時抬頭,鬼仆沉聲道:「他們還在山外,老夫去追。」

  葉辰一把按住他:「不用追,這鈴聲傳出去了,師父會收拾的。」

  他看向銀鈴,那鈴還在輕輕搖晃,聲音極脆,像在替這座山發怒。

  幾人回到洞廳時,蘇清寒已經回來了。

  她把藥箱放在石台上,正給江若曦把脈。見葉辰進來,頭也沒抬:「洞外兩個炮眼被我用毒藤封了,還有一個在崖下,上不來,他們這次來的不是溫九鴻的手下,是總舵專管掘進的穿山鬼,那幫人打洞極快,但最怕毒煙,我點了三堆迷地煙,現在那幫人應該正抱著腦袋往山下跑。」

  葉辰聽完,笑了:「還是師父厲害,我要跟您學的還多。」

  蘇清寒瞥他一眼:「你也不差,沒像你爹當年一樣,見火就往裡沖。」


  葉辰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江若曦看著這師徒倆鬥嘴,心裡那股從昨夜一直壓著的寒氣,竟被衝散了些。

  她把撿回來的碎紙片遞給蘇清寒。

  蘇清寒接過去,放在燈下細細看了半晌,慢慢道:「這些紙是江遠山當年留下的帳頁,不是普通帳,是替人看過的風水脈案,裡面有梅溪舊宅的方位和江心島的地形圖,溫九鴻燒掉的那一半,恐怕才是關鍵,可這帕子沒被完全燒掉,說明那寒陰火併不是想真燒東西,只是想毀掉紙上的字跡,字沒了,圖還在,若曦,你父親當年可能把某些路標,記在了這梅紋帕子上。」

  江若曦一怔,把那方帕子重新取出來。

  帕子上的梅花紋路細看之下,果然有些異樣。

  花枝之間,藏著極淡的、針腳不同的線路,有些已經被血和灰糊住,可對著洞裡的磷光一照,竟像一張密織的星圖。

  江若曦抬起頭,看向葉辰。

  葉辰也正看著她,兩人同時道:「去梅溪。」

  蘇清寒點點頭:「去梅溪,把該找的找回來,再上總舵不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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