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水伯現身
螞蟥沒用了。
這是葉辰在原碼頭守到後半夜得出的結論。
那死士投了江,船上除了半箱餅乾就是半桶發渾的江水,連張帶字的紙片都沒留下。
螞蟥縮在廢輪胎後面抖得厲害,問十句答一句,且句句都是:「我不知道」。
葉辰讓何建平先把他押回去,丟進車庫裡跟先前那六個人一起關著。
不讓螞蟥吃點苦頭,他真當自己是泥鰍,滑不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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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韓松那邊傳來消息:城北菜市場後頭的出租屋人去屋空,房東說租客是半個月前來的,交了一個月房租,昨晚突然就走了,被褥都沒拿。
屋裡翻了個底朝天,只在水槽底下找到半張燒剩的紙片,上面能認出兩個字碼頭。
韓松問房東租客長什麼樣,房東說五十來歲,個不高,駝背,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喜歡穿一件灰撲撲的舊西裝。
最怪的是,這人大熱天也總戴著一雙白手套,像怕沾著什麼。
葉辰聽完,問鬼仆:「黑水裡有喜歡戴白手套的人嗎?」
鬼仆搖頭:「黑水外頭的人五花八門,裡頭的人各有各的忌諱,但有一點,水伯既然代號帶個水,那他就不是武夫,這人八成是黑水派出來的暗哨頭子,專門管眼線和暗線,他不輕易露面,但在江城沒有碼頭是做不成事的,這碼頭兩個字,可能不是老碼頭,是黑水在江城的某一個接應點,外人以為叫碼頭,實際另有其地。」
江若曦一直沒睡,坐在書房裡把江城的地圖翻來覆去地看。
聽到碼頭二字,她抬頭說:「江城叫碼頭的地方不少,東郊的老碼頭,江北的沙石碼頭,城南還有個早就廢了的水產碼頭,地圖上都不叫碼頭,但有一個地方,我小時候常聽我爸提,叫五里渡,那是江城最老的客運渡口,後來建了橋,渡口廢了,只剩下幾排舊房子,被劃在城北老街的改造範圍里,一直沒拆成,本地人習慣叫它老碼頭,但地圖上寫的是五里渡。」
葉辰把地圖接過去看了看,指尖點在那片舊渡口的位置。
葉辰忽然想起張恆手機錄音里水伯說的那句:「過了江,會有人接你」。
五里渡就在江邊上,對岸是一大片廢棄的貨場和蘆葦盪,又偏又靜。
若說黑水要在江城設一個不起眼的接應點,五里渡再合適不過。
「今晚我去五里渡看看。」葉辰說。
「就我和鬼叔兩個人,人多了容易驚。」
江若曦想說什麼,被葉辰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住了嘴唇:「我答應你,不胡來,你讓韓松和古麗守著家,老宋的人會沿江盯著,有情況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
江若曦抿了抿唇,到底沒再阻攔。
當夜無月,江上起了薄霧。
葉辰和鬼仆沒有走大路,沿著江灘一路摸向五里渡。
江水在腳邊緩緩地淌,像一條深黑色的綢帶。
渡口的舊房子黑黢黢地蹲在岸邊,幾棵歪脖子柳樹像披頭散髮的老人,垂著枝條。
葉辰站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裡,用夜視望遠鏡朝舊房子那邊看。
看了幾分鐘,他放下鏡子,壓低聲音道:「有人在最西邊那間房裡,窗簾只拉了一半,我看見了光,很弱,像蠟燭,門口有個人坐著,手裡有東西。」
鬼仆點點頭,從袖中取出鐵尺。
兩人一前一後,借著荒草和霧氣的掩護,慢慢朝那排舊房子靠過去。
離著還有二十來步時,葉辰聞到一股極淡的煙味,是菸斗里燒出來的葉子煙,混著一點驅蚊草的苦香。
這味道跟他在江心島從季長明身上聞到過的一模一樣。
這老帳房說黑水暗哨間傳遞消息時,水伯會用兩種煙,一種叫水草,一種叫江霧。
其中江霧就是眼下這個味。
門口坐著的那個人似乎也察覺了什麼,慢慢站起身來,朝葉辰這個方向望了一眼。
那是個四五十歲的漢子,寬肩,短脖,手裡提著一根胳膊粗的鐵管。
葉辰不再隱藏,從草叢裡直起身子,大步走過去。
那人見了葉辰,眼中凶光一閃,鐵管已當頭砸下。
葉辰側身躲過,劍鞘由下往上一撩,正磕在鐵管上,火花四濺。
那人虎口一震,鐵管差點脫手。鬼仆也趕了上來,只一招就將他制住,擰著胳膊按在了地上。
葉辰一腳踢開那間屋子的門。
門裡點著一截白蠟,火苗黃慘慘的。一個穿著灰西裝的駝背老者坐在牆角,背對著門,好像外面的動靜他全沒聽見。
他正慢悠悠地抽著煙,白手套在燭光下顯得極白。
「水伯。」葉辰叫了一聲。
那老者沒回頭,只輕輕笑了一下,像老貓在夜裡叫喚:「葉辰,你是屬狗的,鼻子真靈。」
他慢慢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乾瘦到近乎枯槁的臉。
兩隻眼窩深陷,眼神卻極亮,像兩粒被老蠟裹著的火。
他手上那副白手套一塵不染,在這樣一間破屋裡顯得格外突兀。
「你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要我動手?」葉辰手握劍柄,語氣平平,卻透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水伯不慌不忙地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斗磕了磕,說:「我不是武者,打不過你,但我也走不了,上了岸,就回不了頭,你以為黑水只派了我一個暗哨來江城?早在我來之前,這裡就埋了七十二顆釘子,你抓了我,還會有別人,黑水不缺人,也不缺時間,倒是你,帶著那捲帛書和那枚玉佩,晚上還能睡著嗎?」
葉辰笑了。
葉辰一笑,眼裡的冷意反而更盛:「睡不睡得著,不勞你操心,你這七十二顆釘子,我一顆一顆拔,從今晚開始,先拔你這一顆,帶走。」
鬼仆上前,把水伯從椅子上拎起來。
水伯沒有反抗,只是出門時,抬頭望了望天。
霧很大,看不見星。
水伯忽然說了一句話:「烏衣渡的船已經動了,我只是個點燈的,燈亮了,船就來了。」
說完便不再言語。
葉辰讓人把水伯和那漢子押上車。回程路上,他給周萬通打了個電話:「師叔,幫我查一個烏衣渡的地方,不要打草驚蛇,只摸清最近有沒有外地船靠岸,一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掛了電話,葉辰靠在后座上,閉了眼。
車窗外的霧越來越濃,像要把整座江城都吞進去。
葉辰知道,水伯的話不全是嚇唬人。黑水的船,也許真的已經開了。
可那又怎樣?
他們既然敢來,他就敢把他們全留在江城。
一個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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