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田姨娘是個狠人
國公府。
無恙回到棲霞院,裴守宴已經回府,依舊是一襲纖塵不染的出塵白衣,端坐在門檻之上,一手撐傘,一隻手無奈地支著下頜。
儀姐坐在他身邊,雙手抱膝,可憐兮兮地盯著地上的青石縫,正一臉落寞地掉金豆。
一大一小,撐著傘,全都愁眉苦臉不說話,說不出的可憐,活像是被拋棄了,無家可歸一般。
裴守宴率先聽到了無恙的腳步聲,輕咳一聲,用鞋尖碰了碰儀姐的繡鞋。
「喏,這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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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姐抬臉,見到無恙,立即扎撒開胳膊,朝著她飛奔過來,猛然撲進她的懷裡,摟著她的腰,便開始哭:
「嗚嗚,我以為姐姐你不回來了!嗚嗚,他們不讓我去找姐姐。」
無恙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頂,蹲下身來:「姐姐這不是回來了嗎?我丟了誰,也不能丟了我們儀姐啊。」
儀姐哭得直打嗝,緊攥著無恙的手不放:「她們都說你回家了。」
家?
那裡日後只怕再也不是自己的家了。
雖說,本來也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但是想起來,心裡還是免不了有些惆悵。
日後,也不知道究竟該何去何從。
她面上難免掩飾不住的悵然之色,勉強扯了扯唇角。
裴守宴撣撣衣裳上的摺子,站起身,朝著無恙走過來,夜風一吹,墨發揚起,衣袂飄飄,愈加顯得身形清瘦,有一種清冷的破碎感。
「事情可順利?順天府應該很配合你吧?」
無恙愕然抬臉:「你怎麼知道?」
「你剛走一會兒,我便回府了。儀姐一個人在這裡坐著,苦巴巴地等你回來。誰勸也不聽。」
無恙心裡一時間莫名有些酸。
剛清醒過來時,覺得自己完全就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孤兒,孤掌難鳴,孤苦無依。
今日父親的態度,也令自己一度感到心寒。
現如今,自己非但有疼愛自己的舅父,竟然又多了一個牽絆與依賴自己的儀姐。
她欣慰笑道:「今日事發突然,我忙著處理事情,走的時候竟然忘了告訴儀姐。」
裴守宴淡淡地「嗯」了一聲:「我與那順天府尹素有過節,此事不方便親自出面。
不過,這位府丞馬大人與我私下裡有些私交,他為人也十分正派,相信一定能處理好這個案子。」
難怪,今天官府的人那麼鐵面無私,絲毫沒給自己老爹留情面。
無恙感激道:「又給你添了麻煩。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回家是去找趙氏清帳去了?」
「我只知道,蘇家叫你回去,肯定沒有好事。你卻將香菱先支開,單刀赴會,說明,香菱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想想你上次問我的事情,就自作主張地認為,你大概需要官府經手才行。
家醜不可外揚,你父親只有礙於官譽,才會替你主持公道,交出原本屬於你的資財。」
無恙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細如髮,又對別人有這麼強的洞察力,難怪,如此年輕有為。
「今天,我父親的確不想張揚,可惜,人命關天,他做不得主。」
「人命?」
裴守宴一怔。
無恙並未隱瞞,命人將儀姐帶下去洗臉,將自己母親的真正死因與他簡單說了。
裴守宴很是吃驚。
「十幾年前的案子,可以說是死無對證。只要孫婆子與趙氏一口咬定,絕無此事,或者說,那碗不過就是普通湯藥,就連官府也毫無辦法,你竟然就這麼解決了?」
無恙聳肩:「我知道,孫婆子的嘴不好撬開,幸好,我娘親曾經冤魂不散,留在我身邊七年,此事蘇家人盡皆知,深信不疑。
所以紫苑裝神弄鬼地一嚇唬她,她就老實招了。」
「你是不是也早就料到,你父親會包庇趙氏,不信孫婆子的話,所以才未雨綢繆,從那位田姨娘手中取得證據?」
「趙氏對田姨娘腹中胎兒下此毒手,我父親竟然也隱忍下來,並未衝著趙氏發作,可想而知,趙氏的主母地位是撼動不了的。
不過……」
無恙頓了頓,方才緩緩吐唇道:「我從來沒想過,犧牲田姨娘和她腹中胎兒,坐實趙氏的罪證。
恰恰相反,是田姨娘自己鋌而走險。」
「嗯?」裴守宴又是一怔:「什麼意思?」
無恙輕嘆一口氣:「我早就預料到,趙氏會對著田姨娘下手,於是派了香菱前去,提醒田姨娘小心,不要重蹈我娘的覆轍。
換句話說,田姨娘早就知道,孫婆子派人送去的餐食有問題,她卻仍舊冒著風險,吃了下去。還聰明地留了半碗,作為證據。」
「她故意犧牲自己腹中胎兒,就為了扳倒趙氏?」
無恙點頭:「趙氏一倒,她就可以取而代之,成為蘇家新的女主人。
她以為,十八年前,趙氏可以從外室逆襲轉正,她也可以。
但她沒想到,我父親得知真相之後,竟然沒有任何的反應。所以,她只能與我聯手。」
裴守宴一時間也有些感慨:「人心難測,這田姨娘還真的是個狠人。」
「她也是害怕。」無恙解釋道:「她害怕孩子一旦生下來,會被我爹抱回蘇府,交給趙氏撫養。那日後豈不與我一般悽慘?
若是如此,她寧可不生。」
「如此說來,她頭腦也算是清醒。」
無恙笑笑:「只可惜了,我爹已經答應,三日之內,將我娘的嫁妝,還有這些年從姚家得來的銀子盡數歸還於我。蘇家現如今不過是個空架子。
即便,她能進蘇家,有蘇無憂和蘇繼宗姐弟二人在,豈有她的好日子過?」
裴守宴望著無恙,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這幾日,她待在國公府,幾乎足不出戶,安心念經超度。
沒想到,竟然能運籌帷幄,談笑間便徹底扭轉了她原本孤苦無依,受人欺凌的地位。
他立即問出心底里最關心的問題:「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還回去蘇家嗎?」
「我舅父讓我回鄉,陪伴我外公待嫁,或者讓我跟著他學習做生意。」
裴守宴攥著血傘的手緊了緊,不自在地輕咳:「那你同意了嗎?」
無恙低頭:「還沒有答應,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可能,暫時會留在京城吧。姚家在京中也有宅子。」
裴守宴眉心一松:「儀姐她暫時離不開你,我希望,你還是留在國公府,想住多久都可以。你完全不必拘束。還有……」
他頓了頓:「我祖母與母親也都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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