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爽靈歸位
無恙下船,謝過徐小虎。
徐小虎衝著她擺擺手,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那我要趕緊走啦,記得你答應我的乳糖獅兒。」
儀姐聽到這話,灰暗的眸子裡似乎有了些亮光:「乳糖獅兒?姐姐你有糖嗎?滿滿她們都有乳糖獅兒,有紅燈籠,只有我沒有。」
無恙心中一酸:「你跟姐姐走,姐姐也給你乳糖吃,給你做紅燈籠。」
儀姐乖巧地點頭,任由無恙牽起了她冰涼的小手。
無恙抬起手腕,就要搖晃手裡的銅鈴,返回陽世。
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無恙,我兒,你終於來了。娘等得你好苦。」
聽到這聲音,無恙的身子不由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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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是母親的聲音!
她竟然也被困在了這裡麼?
十年了,自己不顧一切,進入這九泉之地,就是想要能與母親再見一面。
沒想到,今日竟然就願望成真了嗎?
她緩緩地扭過臉來,已然濕了眼眶:「娘親!無恙好想你!」
棲霞院。
已然是寅時三刻。
裴守宴盯著牆角沙漏,一夜未眠,臉上掩飾不了的倦意。
他擰了擰眉心,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來。
「馬上就要卯時了,無恙那邊還沒有動靜麼?」
謝淮卿握緊了手裡的符籙,搖頭:「沒有。」
「那怎麼辦?你能不能去找她?」
「我是正陽之身,入不得地府。」
裴守宴懊惱地緊了緊牙根:「那我呢?你送我去。」
謝淮卿滿是不屑:「你一下去,那些鬼魂就爭先恐後地將你吃了,你就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
「我若早一些知道,當年封印無恙地魂的人是你師父,斷然不會讓無恙去求你。」
謝淮卿正要反唇相譏,榻上的無恙突然開口夢囈,含糊不清地說話。
兩人顧不得鬥嘴,裴守宴緊張地湊到跟前,俯身去聽。
謝淮卿著急追問:「她在說什麼?」
裴守宴抬臉,面色有些古怪:「她在……叫娘親。」
「壞了!」謝淮卿的心猛然一沉:「有遊魂假扮成她娘的樣子,製造幻境,想要困住她!」
裴守宴心中一急:「那怎麼辦?趕緊將她叫回來啊!」
「九泉之地那麼大,沒有鈴聲指引,我怎麼叫?只有靠她自己的意志力!我頂多幫她安魂定魄。」
謝淮卿將裴守宴一把推開,將手中早就準備好的安魂符「啪」的一聲貼在了無恙眉心,單手掐訣。
「三魂相契,斷絕迷障。千邪莫阻,魂魄歸舍,急急如律令!」
裴守宴不知道他在做什麼,見他頭上很快就滲出豆大的汗珠來,顯然很是吃力,也不敢打擾,一時間束手無策,覺得自己好生無用。
眼見,卯時將近。
謝淮卿突然冷不丁地睜開眼睛,急聲吩咐:「鈴聲響了,快點引魂燈!」
裴守宴片刻遲疑也沒有,立即上前,就著燭火點燃引魂燈。
就在火焰亮起來的那一刻,謝淮卿身子一個栽歪,後退一步。
而床榻之上的無恙卻猛然坐起身。
與此同時,原本昏睡之中的儀姐突然就哭出聲來。
「姐姐,我怕!」
常嫂激動地直接撲到儀姐榻前,幾乎喜極而泣:「醒了!回來了!」
裴守宴衝到無恙跟前:「你沒事吧?」
無恙渾身大汗淋漓,大口喘息,眸子裡還含著眼淚,抬臉看到裴守宴,似乎驚魂稍定,口中喃喃道:
「我娘,她真的好像我娘!」
裴守宴悄悄地將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聲音微黯:「沒事就好。」
無恙呆呆地坐著,仍舊沉浸在適才的驚險之中,眼淚突然就奪眶而出:「我還以為是真的,真的見到了我娘親。我差點就不想回來了。她的懷裡好舒服,她從來沒有抱過我。」
裴守宴默默地將帕子遞給她:「一定能找到的。」
無恙沒有接帕子,將臉埋進雙膝里,胡亂擦了擦,吸吸鼻子:「是的,只要她還在地府,我一定會找到她。」
謝淮卿臉色慘白地望著已然甦醒的無恙,艱難地扯了扯唇角,腳下踉蹌地出了棲霞院。
無恙抬臉尋找謝淮卿,四處不見蹤影,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的。
忙下地去追,卻雙膝有些發軟。
裴守宴將她摁住:「你剛醒,不要亂動,我去送他。」
無恙不再逞能。
裴守宴在府門外追上了謝淮卿。
謝淮卿靠著牆根,蜷縮著身子,手捂住心口,同樣大口地喘著氣。
裴守宴在他跟前默默地站住:「你受傷了?」
「不用裴世子你貓哭耗子。」
「我叫郎中。」
「我只是被陰氣衝撞到了而已,那些庸醫治不好。」
「你,親自去了九泉接引?」
謝淮卿沒說話。
裴守宴默了默:「沒想到,你竟然能這樣不遺餘力地幫她。」
謝淮卿「呵呵」冷笑:「你裴世子的劍就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敢不嗎?」
裴守宴知道,他這不過是託詞。
「我跟她的命是捆綁在一起的。換句話說,她的命就是我的命,你救了她,我裴守宴算是欠你一個人情。」
「不必。」謝淮卿冷冷地拒絕了:「我這樣做,是因為我虧欠她的,如今算是還了人情,跟你無關,你不用自作多情。」
裴守宴蹙眉:「你虧欠她的?什麼意思?你以前認識她?」
謝淮卿掙扎著,站起身:「兩清了,告訴她,日後不要再來洞天福邸,有多遠,躲多遠。」
「你能告訴我,她母親的魂魄現在何處嗎?」
「不知道。」
謝淮卿回答得乾脆利落,強作無事地離開。
腳下的蹣跚,暴露了他的傷。
裴守宴吩咐身後侍衛:「衛九,派輛馬車,送他回洞天福邸。」
然後才轉身回了棲霞院。
棲霞院。
無恙略做休息調整之後,已然無事。
謝淮卿說,走陰傷身,尋常人會渾身乏力,乍寒乍暖,有人承受不住,還會生一場大病。
無恙除了疲累,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儀姐偎依在她的懷裡,手心裡攥著兩顆乳糖獅兒,怯生生地望著淚流滿面的常嫂:「姐姐,我怕。」
無恙輕輕地拍拍儀姐的頭頂:「儀姐不怕,她真的是你娘,沒有人比她更疼你了。」
儀姐摟緊了無恙的胳膊:「不,儀姐要跟姐姐一起。」
無恙無奈地對常嫂道:「儀姐的爽靈離體太久,受了損傷,似乎先前的有些事情記不得了。
這對於她而言,並非壞事,常嫂你不必太過著急。日後她豈能不知道你的好?」
常嫂見儀姐安然無恙,就已然心滿意足,因此也不強求。
直挺挺地在無恙跟前跪了下來:「無恙姑娘你兩次救了儀姐性命,日後你就是她的再生父母,請受婦人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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