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他媽一個孤兒,哪來的爹?
就在這群年輕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懷疑人生時,村子裡頭也熱鬧了起來。
「哎喲,那不是強娃子他們回來了嗎?」
「快看快看,么妹兒也回來了!我屋頭那婆娘的電話還真管用!」
原本在自家院壩裡頭曬太陽、嘮嗑的老一輩們,一看到村口那群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紛紛丟下手裡的活計,激動地迎了出來。
劉大爺一馬當先,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就沖了過來,一把薅住還處在石化狀態的劉強,蒲扇大的巴掌在他後背上拍得砰砰作響。
「你個龜兒子,還曉得回來嗦!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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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強被拍得一個趔趄,好不容易回過神,指著眼前翻天覆地的村子,結結巴巴地問道:
「爸……爸!這……這硬是我們村兒?你們……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挖到金山了哦?」
「挖你個仙人板板!」劉大爺眼睛一瞪。
「你這個腦殼裡一天到黑在想些啥子東西哦?真要有那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還能輪得到我們?」
李大媽也拉著女兒李么妹的手,上下打量著,滿眼心疼。
「實話告訴你們吧,」
「這都是昭娃子帶著我們一步步搞旅遊,發家致富搞出來的!」
「就你媽我,」
「現在就靠著在村口賣點酸菜,賣點土豆花,一天掙的錢,比你在那破廠裡頭擰一個月螺絲都多!不比你在外邊風吹日曬強?」
趙小明的父親也湊了過來,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新手機:
「就是!你老漢我現在就靠著給遊客編點竹筐,賣點手工藝品,半個月就分了十一萬多!我說呀,你們這次回來了就乾脆別出去了,安安心心在村里干點啥。」
這話一出,徹底點燃了這群年輕人的震驚。
他們在外頭累死累活,省吃儉用,一年到頭也存不下幾個錢。
結果,在他們眼裡只會種地、養豬的父母,半個月的收入就超過了他們好幾年的積蓄。
這巨大的落差,讓他們一時間無法接受。
李大媽看著自家女兒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么妹兒,你不是一直想開個超市嗎?」
「你看看咱們村現在這個樣子,天天幾千上萬的遊客往裡頭涌。到時候你就跟昭娃子說一聲,看他能不能幫你在村裡頭盤個好位置,給你開個連鎖超市啥的。」
她指著村道上絡繹不絕、提著大包小包的遊客,繼續說道:
「你看看這人流量,還能少了你的客源了?到時候你就當老闆娘,坐在收銀台後頭數錢就行了!」
「比你在外頭看人臉色,一天站十幾個小時強多了嘛!」
一番震撼人心的解釋過後,這群年輕人徹底懵了,暈暈乎乎地被各自的父母領回了家。
當天晚上,林昭別墅的燈光亮著。
每逢佳節倍思親,
喬雨薇和喬俊兩個人商量著要回自個兒家過節。
臨走前,他們本來想把林昭一塊兒帶去,可林昭想了想還是沒答應。
畢竟這還沒結婚,這麼重要的日子就跟著往人家家裡跑,多少是有點兒不好。
再說了,往年都是有爺爺陪著他的,今年爺爺離世了,他想去陪陪爺爺。
見他實在不願意去,姐弟倆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說自己快去快回,爭取趕在第二天晚上村里擺壩壩宴之前回來。
車燈劃破夜色,漸漸遠去。
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林昭第一次感受沒有喬雨薇在身邊的感覺。
整個別墅里空空蕩蕩的,就他一個人。說實在的,他覺得有點兒孤獨。
他沒在客廳多留,轉身進了廚房,找出大塊的豬肉,開始慢火熬煮準備祭祀用的祭肉。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林昭便提著用食盒裝好的祭肉,又拿上了幾瓶好酒,獨自一人朝著後山爺爺的墳墓走去。
後山的路有些濕滑,林昭走得不快。
他坐在爺爺的墳墓前,將食盒裡的祭肉擺好,又點上了香燭。
他拿出兩個小杯子,給爺爺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爺爺,又是一年中秋節了。」林昭對著墓碑,自顧自地說著。
「以往中秋,都是我回來陪你過。沒想到今年,就剩我一個人了。沒有你在身邊,我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我知道,您老人家肯定又要說我了。哎,這回您說不著了。您看看,我這才回來不到半年,已經把咱們村整得有聲有色了。」
「家家戶戶都蓋了房子,買了車子,兜里都有閒錢了。日子比之前不知道好過了多少倍。這可都是你孫兒我的功勞。」
「而且我跟您說,我找到女朋友了。是城裡大戶人家的大小姐,老有錢了,人長得也漂亮。就是吧,脾氣有點兒爆,不過對我還是挺好的。」
「等將來結了婚,給您生個重孫子。哦不對,生個十個八個的,好給咱們老林家開枝散葉。您老人家在下邊,一定要保佑我們平平安安的。」
說到這裡,林昭有點兒傷感起來。
「哎,老頭,你也是個沒福氣的。你說說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好不容易等到我有能力報答你了,你自己先走了。」
「這下倒好,好日子過不著了吧?你說你虧不虧?」
他說著,紅了眼眶,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他是最能體會爺爺這些年不易的人。
有句話說得好,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等你回頭去看那個重要的人時,卻發現他早已不在了,這就是最大的悲哀。
他就這樣,在山上整整待了一天。
他把老爺子墳頭周圍的雜草都仔細地拔了個乾淨,又用袖子把相框和墓碑全都擦了一遍,打理得亮亮堂堂。
最後,他把買來的那些紙衣服、冥紙、搖錢樹什麼的,全都堆在一起燒了。
火光映著他的臉,他一邊燒,一邊念叨著:
「老頭,在底下敞開了手腳花,你孫兒現在有的是錢。」
「苦了一輩子了,下去當個大富翁,娶他十個八個的老婆。」
就在這個時候,他頭頂上的松樹突然掉下來一個松果,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林昭的腦袋上。
「哎呦!」
這力道還真不小,砸得他腦袋都有些發蒙。
他撿起地上的松果看了看,其實並不大,不知道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他轉頭看向了爺爺的墓碑。
「好啊,你個老頭子。都這樣了,還不忘教訓我呢。行,我不說了啊。」
「我還得下去看看家裡情況咋樣了呢,這飯菜啥的說不定也好了。我去看看啊,要是待會兒熟了,我給你先端兩道菜上來。小炒肉、紅燒肉、大肘子,都是你喜歡吃的。」
說著,林昭便收拾了一下東西,仔仔細細地滅了火堆。
這可不能不管,萬一要是把山給點燃了,那罪過可就大了。
就在他往山下走的時候,突然看到山道上,一個圓滾滾的球正在往上一步步挪動。
是胖子。
他這會兒跑得氣喘吁吁,渾身的肥肉都跟著亂抖,走一步能喘三步,看那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肺葉子給咳出來似的。
「哎呦,我的哥,你怎麼在這兒呢?」
「我滿村子找你啊,都找了好幾個小時了,可累死我了。」
林昭隨手把手裡的酒瓶丟了過去,問道:
「胖子,你不在下邊好好盯著那些廚師做菜,跑這兒來幹嘛?找我啥事兒啊?難不成是下邊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沒有沒有,」胖子灌了一口酒,總算順了口氣,「是你們家來人了。」
林昭一聽這話,有些奇怪:
「來人了?什麼人?誰大過節的往我家跑啊?」
「誰呀?難不成是咱陳大小姐又帶那群貨過來打秋風了?來就來唄,不就是咱們家同學嘛,讓他們吃還能咋了?還能把咱吃窮了?」
「哎,不是,」
「這兩個人你絕對想不到。」
「哎呀,你別叨叨了,快跟我走吧,回去你就知道了。」
林昭被胖子拽著,心裡頭直犯嘀咕,腳下的步子卻是不慢,兩人著急忙慌地就來到了山下的別墅門口。
還沒等他站穩,就看到那裡停著一輛嶄新的寶馬。
此時,車門打開,從上邊下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那男人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長得又矮又胖,滿臉橫肉。
他脖子上的那根大金鍊子,比拴狗的鏈子都要粗。渾身上下穿著特別時髦的衣裳,全是些晃眼的名牌。
他旁邊的那個女人很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來歲的樣子,甚至比林昭看著都還要小。
一頭大波浪捲髮,身上的衣裳布料少得可憐,胸口處露著老大一片。
她臉上、手上,那是穿金戴銀,耳環、戒指一樣不少,看那架勢好像恨不得把整個珠寶店都穿在身上似的。
就這倆人,妥妥的暴發戶氣質。
林昭一開始還沒認出來,於是又往上走了幾步,仔細去看。
這一下,他終於認出來了。
可他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致。
怎麼是這個傢伙?
此時,只見那個中年男人快步跑了過來,張開雙臂,當時就要給他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兒子!」男人激動地喊道,「哎呀,都長這麼大了,想死爸爸了,來抱抱!」
林昭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步,直接藏到了胖子身後。
林大寶熱情地撲上來,結果直接跟胖子抱了個滿懷。兩塊肥肉擠在一塊,那感覺簡直膩得要死。
關鍵是林大寶這貨居然還嘟著嘴,要往胖子臉上親。
這可把胖子嚇得不行,趕緊推開他,連聲說道:
「哎,叔叔,叔叔,你看清楚了,是我是我。我不是你兒子,你兒子在旁邊呢。」
「誰他媽是他兒子?」
「老子他媽孤兒一個,哪來的爹?」
這下子,胖子也愣住了。
他知道林昭是被爺爺養大的,可是沒想到他和自己父親之間,居然會有這麼大的隔閡。
不對,這已經不能說是隔閡了,這都快成仇了。
林大寶轉過頭來,看著林昭,依舊裝出慈愛的模樣說道:
「兒子,我知道你心裡怨我。是我這麼多年也沒回來看看你,那不是因為我在城裡打拼,忙嗎?這麼多年實在是抽不開身。這不,今年好不容易找到點兒時間,我立馬就趕回來了嗎?你看,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
他扭頭衝著那年輕女人喊道:「哎,小麗,把咱後備箱打開,把給我兒子的禮物全拿出來。」
林昭還沒說話,胖子就來了一句:
「哎我操,叔叔,這是你女朋友啊?不是,這乍一看我還以為你給我哥生了個妹妹呢。」
那個叫小麗的女人一聽,直接就炸了:「死胖子,你說什麼呢?」
「哎,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胖子趕緊擺手,「妹妹,不好意思啊。啊,不對,嬸兒,不好意思啊。」
這一句「嬸兒」直接把這個女人氣得不輕,呼呼啦啦地就要走過來教訓胖子。
胖子看著她走動時波濤洶湧的樣子,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還好旁邊的林大寶一把拉住了這女人,朝她使了個眼色,後者這才冷靜下來。
結果一轉頭,林昭這會兒已經回了屋裡,砰的一聲,直接就把別墅大門給關上了。
嗯「胖子,趕緊的,去看看菜好了沒有,別擱門口杵著。」
林昭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裡,任由林大寶在外頭怎麼叫喊,他都不開門。
他心裡對這個人,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說愛吧,沒有。
說恨吧,也沒有。
純粹就是把他當成一個路人,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事實上,他跟這個傢伙,當真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是爺爺撿回來的。
當初,爺爺為了收養他,可是跟這個傢伙在家裡鬧了很久,最後都鬧到了村委會去,鬧著要分家。
這貨以為爺爺是撿了個拖油瓶回來,說什麼也不肯撫養,甚至還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捲走了,一夜之間跑得無影無蹤。
那一下,家裡分文沒有。
爺爺沒辦法,只能跛著一隻腳,挨家挨戶地去求、去借,借來米給他熬粥喝,又去村里找那些剛生了娃的小媳婦,求人家給一口奶吃。
為了還這些人情,爺爺白天去給人家挖地、栽秧,累死累活。
有時候,地里的牲口都歇了,爺爺還在幹活。
那個時候,他林大寶在哪兒?
他他媽早就跑到外面瀟灑去了。
從小到大二十幾年,他一次沒回來過,一個電話沒打過,一分錢沒往家裡匯過,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就連老頭子死的時候,他都沒回來。
現在跑回來了?
早他媽幹什麼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