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咱去白雲村啊

  「沒有……還是不行！」

  「我們這邊水庫的水質根本達不到高敏魚類的生存標準，送過來也是送死啊！」

  「省里那個國家級育種基地倒是符合條件，可距離我們這兒整整一百多公里！

  以這些魚苗現在的垂死狀態，哪怕在路上顛簸半個小時，它們也會因為缺氧和應激反應死在半路上！」

  

  幾個電話下去沒一個好消息，氣氛壓抑得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鍾老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上。

  「鍾老！鍾老！」

  身旁的助手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一把扶住他，手忙腳亂地從他口袋裡掏出速效救心丸，塞進他的舌底下，又輕拍著他的後背順氣。

  「完了……全完了……這可是國家級的瀕危原種啊！怎麼就找不到一個能讓它們喘口氣的地方呢？難道這老天爺，非要絕了這個物種嗎？！」

  「等等！鍾老，我好像……知道有一個地方或許能行！」

  就在這時，唐傑突然來了一句，把大夥嚇了一跳。

  「都什麼時候了，你小子別廢話，趕緊說！在哪兒？！」

  「就在隔壁白雲村！那裡有一條白溝河，您還記得嗎？半年前咱們市里做水質普查，白溝河的各項指標完全達到了特級飲用水的標準。

  而且我聽農科院的幾個同學說，前段時間有家權威機構專門去那裡進行過採樣研究，檢測出那裡的水質里含有一種極其罕見的活性微量元素！」

  「活性微量元素？」鍾老神色一動。

  「對！」

  「報告裡說，那種元素能極大程度地促進水生生物的細胞分裂，增加生物活性！

  最關鍵的是，白雲村離我們這兒極近，走山路開車也就幾分鐘！我們把魚運過去，它們絕對能撐得住！」

  「這……」

  「好！好！太好了！如果真有這種水質，那這些魚說不定真的有救了！」

  「眼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趕緊的！」

  「立刻聯繫省所的上級領導，讓他們出面，直接給白雲村的村委打電話協調，就說國家重點保護魚類遭遇毀滅性污染，急需借用白溝河水域進行緊急避難安置！讓他們務必全力配合！」

  「我這就去打！」

  然而，突然旁邊有人提出了異議。

  「鍾老，江學長，你們等一下！去白雲村……恐怕不行吧？」

  「為什麼不行？！」鍾老急聲問道。

  「您看，今天白雲村正好也在舉辦什麼首屆鄉村旅遊節！聽說現場去了好幾萬遊客，還有各種美食街、水上娛樂項目。

  現在那條白溝河旁邊肯定人山人海，這種突擊開發，生活垃圾和排污肯定亂成一團！

  咱們現在把這麼脆弱的瀕危魚送過去，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嗎？」

  這話一出，現場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仿佛又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是啊，鄉村搞旅遊開發，水質往往是第一個被污染的。

  「沒時間計較這些了！」

  「小唐，你留在基地繼續盯著電話，跟上級部門和白雲村委會對接！其他人，立刻把所有存活的魚苗裝進恆溫運輸箱，帶上可攜式水質檢測儀！」

  「我親自帶隊去白雲村走一趟！不管他們那兒今天有多少人，不管那水質到底成什麼樣了……

  我們必須親眼去看看！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們也得去爭！」

  僅僅幾分鐘，車子便一個急剎，穩穩地停在了白雲村的大門口。

  可當車門拉開的一瞬間，鍾老和身後的科研人員給震傻了。

  此時正值華燈初上，白雲村的廣場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最讓人震驚的是，舞台上正站著一排西裝革履的熟面孔——縣裡、市里、甚至是省里的各級領導，居然全都到齊了！

  連之前跟林昭鬧過不愉快、向來極其注重官威的陳市長，此時也站在台前，親自主持著這場鄉村旅遊節的開幕式。

  「各位鄉親，各位遊客！今晚，咱們不談公事，不看報表，只求高興！」

  「下面，有請我們的領導們，為大家帶來一段特別節目」

  話音剛落，現場的DJ瞬間切了一首節奏極強、極其帶勁的土嗨神曲。

  在台下成千上萬村民和遊客的起鬨歡呼聲中，平日裡威嚴赫赫的領導們被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跟著節奏晃動起身體。

  而這裡面最出彩、最放得開的，當數王大局長王哥了！

  這會兒徹底甩開了所有包袱。只見他撅著屁股，搖著花手。

  那腳底下的太空步和老年迪斯科踩點，跳得比台上的專業領舞還要溜，動作騷氣沖天！

  「王局牛逼！！」

  「臥槽，王局這花手搖得，簡直絕了！哈哈哈哈！」

  台下的觀眾笑得前仰後合，掌聲和口哨聲幾乎要把夜空掀翻。陳市長在一旁被王局的騷操作徹底帶偏了節奏，也只能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跟著扭了扭腰，逗得全場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緊接著，舞台上的節目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和抽象的方向一路狂飆。

  「下面請欣賞由白雲村村民和遊客自發報名的整活節目！」

  這裡的舞台沒有任何條條框框，主打的就是一個「只要你想演，花上百寶券就能上」。

  鍾老一抬頭，就看見舞台上幾個壯漢戴著傳統的舞龍舞獅頭套，身上卻穿著亮片緊身衣，正隨著重低音打碟機的節奏，在台上瘋狂地蹦迪跳，獅子頭一甩一甩的，畫風極其硬核；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唐傑揉了揉眼睛，整個人都凌亂了。

  而在舞台下方，則是綿延了足足上百米的巨大燒烤長廊。

  這是宏達集團全力贊助的燒烤狂歡節。

  百米長的碳烤爐上，無數的烤串滋滋冒油，肥美的烤全羊被烤得金黃酥脆

  巨大的啤酒桶依次排開，冰鎮扎啤全部敞開了供應，遊客們大口吃肉、大杯喝酒，

  「鍾……鍾老，我們這……」

  「這裡人這麼多，燒烤攤連成片，這白溝河的水質真的能頂得住嗎？」

  「哎？這幾位老鄉，站這兒幹嘛呢？來來來，快入座！」

  還沒等鍾老反應過來，旁邊有人一把就摟住了唐傑的肩膀，熱情無比地把他們往旁邊的空桌子上引。

  「哎，等一下，我們不是……」

  「我們不是來旅遊的。我們是省里水產研究所的，來這裡有急事，這身上……也沒帶錢和消費券啊。」

  「嗨！瞧您說的，什麼錢不錢的！」

  「今晚是咱們白雲村的狂歡節，宏達集團贊助的！啤酒敞開了喝，烤肉管夠！大夥高興最重要，來者都是客，快坐下整兩口！」

  不由分說，幾個熱情的村民和遊客連拉帶拽，直接把鍾老幾個人按在了椅子上。

  還沒等他們屁股坐熱，幾名穿著特色民族服飾、長相清秀漂亮的年輕姑娘便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幾位帥哥，辛苦啦！先喝杯冰鎮扎啤解解暑！」

  姑娘們端著倒滿泡沫的扎啤杯，聲音甜得像浸了蜜，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給唐傑和身旁的研究員倒酒、勸酒。

  鍾老年紀大了，風浪見得多，還能勉強保持鎮定，但旁邊那幾個整天憋在實驗室里跟魚打交道的年輕研究員哪見過這陣勢？

  被幾個漂亮姑娘圍著溫言軟語地一灌，一個個骨頭登時酥了半邊，臉色通紅地接過酒杯，眼睛都快被迷得找不著北了。

  「鍾……鍾老，這酒，真甜……」

  鍾老無奈地瞪了他一眼，但緊接著，他的注意力便從酒杯上移開，開始職業病般地審視起周圍的環境來。

  原本他以為，這樣幾萬人規模的露天燒烤狂歡，地上肯定是一地油污、竹籤亂飛、塑膠袋滿天飄，河道周邊也必然會被嚴重污染。

  可這一觀察，卻讓鍾老暗暗吃了一驚。

  雖然現場人聲鼎沸、煙燻火燎，但整個百米燒烤區卻乾淨得超乎想像。

  每一張桌子底下，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分類垃圾桶。所有的遊客在吃完烤串、喝完啤酒後，都會非常自覺地把竹籤和易拉罐扔進對應的桶里。

  不僅如此，每隔三五分鐘，就會有穿著紅馬甲的白雲村保潔人員推著小車過來。

  他們手腳麻利地將桌底下的垃圾清理乾淨，裝進密封的運送車裡，直接運出活動區域，整個過程井井有條，連一滴油水都沒灑在地上。

  「這組織能力……有點東西啊。」

  就在這時，旁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低喝。

  「哎！哥們兒，你幹嘛呢？！」

  鍾老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喝得有點高了的遊客，正搖晃著身子準備往地上的排水渠里吐口痰。

  結果還沒等他吐出來，旁邊就有同行的遊客站起來訓斥道：

  「趕緊憋回去！吐垃圾桶里去！這可是昭哥好不容易給咱們整來的，多少人看著呢

  別因為你這一口痰，壞了昭哥的名稱。」

  「對不起，對不起！喝多了，腦子糊塗了，我這就擦掉」

  說完，他趕緊扯了幾張紙巾，擦得乾乾淨淨。

  看到這一幕，鍾老和唐傑面面相覷，心中皆是震撼無比。

  「昭哥……」

  「能讓這麼多村民和遊客自發地去維護秩序，甚至把他的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這個林昭，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行了！都給我把酒杯放下！」

  那些魚可撐不了多久，他們多耽誤一分鐘，風險就大上一分。

  唐傑等人渾身一激靈，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趕緊訕訕地放下了手裡的烤串和酒杯。

  「各位鄉親，實在對不住，我們真有要緊事在身，不能再喝了，多謝大家的好意！」

  說罷，鍾老帶著人就想去找村委會。

  可放眼望去，廣場上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和五光十色的攤位，鑼鼓喧天，人聲鼎沸，他們幾個人在人群里轉了兩圈，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更別說找到村委會的大門在哪了。

  無奈之下，鍾老只能快步走到旁邊一位負責維持秩序的NPC小姐姐面前。

  「姑娘，打擾一下。」

  「我們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要辦，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們去見見你們村長，或者村裡的管事人？」

  「老先生您稍等一哈，我馬上把人給您喊過來！」

  姑娘動作極其麻利，轉身就鑽進了人群。

  沒過幾分鐘，幾個身材精瘦中年漢子便快步跟在姑娘身後趕了過來。

  領頭的正是村裡的孫叔，旁邊還跟著老馮叔以及幾位村委領導班子的成員。

  孫叔和馮叔上下打量了鍾老幾人一眼，見他們面生得很，便客客氣氣地拱了拱手：

  「幾位老哥、大兄弟，是耍得不舒坦，還是有啥子事情要吩咐嘛？我們幾個就是村委的。」

  鍾老見主事人來了，直接從懷裡掏出了省水產研究所的專家證件，遞了過去。

  「老同志，情況緊急，我就開門見山了！」

  「我們是省水產科學研究所的。現在有一批國家級極度瀕危的珍稀魚苗，出了意外，隨時可能徹底斷氣。

  我們聽說白雲村後山的白溝河水質極佳，特地趕過來搶救安置！

  人命關天……不對，是物種存亡的大事！能不能立刻帶我們去白溝河採樣檢測水質？只要水質達標，我們必須馬上放魚！」

  孫叔和老馮叔接過證件看了一眼，互相對視了一下。

  「哦……原來是這麼個事啊。剛才縣裡頭確實打電話過來打過招呼咯，說是有省上的大專家要來。」

  鍾老聞言心中一喜，連忙道：

  「既然縣裡已經提前協調過了，那太好了！咱們趕緊動身吧，那些珍貴的魚快頂不住了！」

  「老哥，莫慌嘛。這個事情嘛……我們曉得重要，不過白溝河能不能讓你們下魚，還是要等我們跟昭娃子商量一哈才行得通。」

  「啊？」

  鍾老聽到這話直接愣住了，旁邊的唐傑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老同志，你們幾位……不就是白雲村的村長、支書和村委領導班子嗎？涉及村里水源和生態的大事，難道不是你們村委會拍板決定？」

  「嗨，話是這麼說嘛。」

  「我們是村領導不假，但我們白雲村能有今天這個紅火光景，能讓全村人吃上肉、掙上大錢，全靠昭娃子一個人帶著大伙兒闖出來的。」

  「我們大伙兒全都聽他的！」

  「走嘛，我親自帶你們去找他。」

  老馮叔帶著他們穿過喧囂擁擠的人群，好不容易在舞台後台找到了林昭。

  這會兒的林昭顯得有些狼狽，他剛被一群熱情過頭的女孩子硬生生架到舞台上跳完舞下來。

  他的舞姿實在不敢恭維，原本喬雨薇還提前教過他跳交際舞，結果剛才在台上他慌裡慌張地一通亂踩，直接把喬雨薇的腳給踩腫了。

  此時此刻，林昭正老老實實地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坐在椅子上的喬雨薇擦藥。

  喬雨薇則是氣呼呼地擰著他的耳朵，痛得林昭齜牙咧嘴。

  「昭娃子。」

  「這些都是上邊來的大領導，找你有事。」

  聽完鍾老的講述，林昭有些遲疑地撓了撓頭，

  「這樣啊……」

  「不行，這批魚絕對不能放到河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