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也是她應得的教訓!
小善一直等到天黑,也沒有等來秦瓚。
第二日清早,小善再度走向院門,抬手敲了好一會兒,外頭才有人不耐煩地應聲:「來了,來了。」
小善隔著院門問:「昨日請你們向世子傳的話,可曾傳到?」
一人很快答道:「自然傳了。」
小善又問:「世子怎麼說?」
那家丁語氣敷衍,「世子這幾日忙得很,哪有工夫理會後院這些瑣事?書房那邊說了,等世子忙完,自然會處置姑娘的事。姑娘安心等著便是,別總來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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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善站在門後,沒有立即離開,只是問:「你們當真將我的原話告訴世子了?」
「自然是說了。姑娘說自己已經知錯,想當面向世子賠罪,我們一個字都沒有漏。世子只是眼下顧不上,又不是永遠不見你。姑娘再等一等吧。」
小善聽了,終於轉身離開。
禁足海棠春塢的第六日,小善發起了低燒。
起初只是覺得冷,裹著被子躺在床上,手腳仍舊沒有一點暖意。
到了夜間,額頭又滾燙起來,臉頰燒得泛紅,呼吸也比平日急促。
青杏去求廚房送一碗熱粥,廚房的人卻說灶已經熄了,要吃東西,只能等到明日。
周嬤嬤氣得站在院子裡罵了好一會兒,最後親自燒火,煮了一碗麵片湯。
小善只吃了幾口便咽不下去。
她躺在床上,眼皮沉得厲害,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恍惚之間,她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她還很小。
屋外下著細雨,雨水順著青色瓦檐一滴滴落下來,庭院裡種著大片不知名的花。
有人從身後抱住她,將她放在妝檯前。
那人的手很暖,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沉水香。
一柄玉梳輕輕落在她的發間,耳邊響起一道柔緩雅致的女聲:「今日想梳什麼樣的頭髮?」
小善透過銅鏡往後看。
鏡中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見一襲緋紅衣裙,以及垂落在她肩側的一縷烏髮。
小善仰起臉,奶聲奶氣地說:「要和娘親一樣。」
身後的人笑起來,笑聲溫柔而又明亮,「可是嬌嬌兒的頭髮還沒有長長,梳不了娘親這樣的髮髻。」
年幼的小善不高興地抿起嘴。
那人便俯下身,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那娘親給你梳一個比娘親更好看的,好不好?」
小善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她的脖頸,「好。」
窗外雨聲綿密。
有人用玉梳輕輕替她梳著頭髮,一邊梳,一邊哼著她聽不清的曲子。
小善靠在她懷中,聞見那股熟悉的沉水香,覺得睏倦,便慢慢閉上了眼睛。
床榻之外,青杏已經一夜不曾合眼,跪在腳踏上,一遍遍替小善更換額頭上的濕帕。
小善身上的熱度始終沒有退下去,嘴裡偶爾還會含糊地喚一聲娘親。
青杏聽得鼻尖發酸。
也不知道小善姑娘的娘親是不是已經不在人世,若是得知姑娘如今過著這樣的苦日子,她的娘親該有多著急啊。
天色才剛蒙蒙亮,青杏終於坐不住了,「周嬤嬤,我去求世子。」
周嬤嬤正在桌邊配退熱的藥草,聞言抬起頭,「世子若是肯來,早便來了。」
青杏看著床上燒得面色通紅的小善,「可世子不知道姑娘病了呀!姑娘這樣發著燒,若是病出什麼好歹怎麼辦?姑娘從前救過世子的性命,世子只要知道姑娘病了,定然不會不管。」
說完,起身便往外走。
周嬤嬤想叫住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青杏跑到院門前,用力拍門,「開門!兩位開一開門,我要去見世子!」
外面的家丁被她吵醒,沒好氣地斥道:「大清早的,嚷什麼嚷?」
「我們姑娘發了高燒,我要去求世子請個大夫。」
「府里又不是沒有府醫,一個發熱也值得驚動世子?」
青杏急得聲音發顫,「姑娘燒了一夜,到現在還沒有醒。若是耽誤了病情,你們誰擔待得起?」
家丁仍舊不願意開門。
周嬤嬤從屋中追出來,冷冷道:「小善姑娘是世子親自帶回來的。倘若她當真死在海棠春塢,夫人追究起來,我便如實回稟,是你們兩個攔著不許請府醫。」
鎖鏈終於被人解開。
一名家丁將院門打開一道縫隙,不耐煩指著青杏道:「只許你一個人出去。世子肯不肯見你,可不關我們的事。」
青杏來不及計較,提起裙擺便朝秦瓚的書房跑去。
她一路跑得氣喘吁吁,到了書房門前,卻又被碧雲攔下。
碧雲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比甲,鬢邊簪著兩朵珍珠花,見青杏頭髮散亂、滿臉淚水,嫌棄地皺了皺眉,「這裡是什麼地方,也是你能亂闖的?」
青杏急聲道:「我們姑娘病了,我要求見世子!」
碧雲嗤聲,「病了便去找大夫,來書房做什麼?」
青杏滿目哀求:「碧雲姑娘,我們姑娘燒了一夜,到現在都沒有醒。求碧雲姑娘讓我進去,我只同世子說幾句話。」
碧雲擋在門前,紋絲不動,「世子正在處理要緊事,沒有工夫理會這些小事。」
青杏看看她,心裡多少有些明白,咬了下唇瓣,後退半步,揚聲朝書房裡面喊道:「世子!求世子去看看我們姑娘!」
碧雲臉色驟變,幾大步過來便要捂她的嘴,「你瘋了?」
書房裡卻已經傳來秦瓚冷沉的聲音,「讓她進來。」
碧雲動作一僵,只能狠狠瞪了青杏一眼,側身讓開。
青杏匆匆走進書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秦瓚坐在書案後,接連幾日沒有見到小善,眉宇間原本便積著一層煩躁,看見青杏哭哭啼啼地闖進來,神色越發冷淡,「什麼事?」
青杏連忙磕頭,「世子,我們姑娘病了。她昨夜發起高燒,身上忽冷忽熱,到現在還沒有醒。求世子去海棠春塢看一看姑娘,再請個大夫替姑娘診脈。」
秦瓚翻動帳冊的手猛地一頓,「何時病的?」
青杏聽見他詢問,以為他還是關心小善的,連忙道:「昨夜便燒起來了。姑娘這些日子沒有吃好,身子原本就虛,昨晚只吃了幾口面片湯,之後便一直昏睡。」
秦瓚眉心蹙起。
碧雲跟進來,聽見青杏的話,心中頓時一慌,小心翼翼瞧了一眼世子,唯恐怪罪。
青杏還在急切說著:「世子,姑娘當真病得很厲害。求您過去看她一眼,她若是見到您,興許……」
秦瓚冷聲打斷她:「見到我,她的病便能好了?」
青杏張了張嘴。
秦瓚想起小善這幾日始終不肯低頭,心中煩躁更甚於擔憂。
她明知道他在等什麼,只要她親自來書房,說一句自己不該想著離開,他自然會結束禁足,也會恢復海棠春塢的一切份例,可她寧願叫青杏跑來哭,也不肯自己來見他,縱然高燒不退,那也是她應得的教訓!
秦瓚磨了磨牙,「病了便去請府醫,我不是大夫,過去看她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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