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能夠給你的最好歸宿
這個念頭落定,小善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趙夫人冷聲道:「無論如何,她今日頂撞長輩總是事實。你既執意留下她,便自己教她規矩!」
秦瓚轉向小善,「還不跪下,向母親認錯。」
小善站在原地,沒有動。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竹溪村中有個無賴喝醉了酒,在溪邊攔住她,說了幾句下流話。
彼時小善自己倒不是很在意,孤零零一個人在外頭總是要受些委屈,她從小到大都已經習慣。
然而秦瓚得知以後,臉色驟然陰沉,一路追到村口,將那人打得滿臉是血。
回來時,他自己的手背也破了,指骨上全是傷。
小善心疼得要命,一邊替他包紮,一邊埋怨他下手太重。
他卻認真地望著她,聲線溫柔:「我既然娶你做妻子,便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那件事不過過去半年而已。
小善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指甲陷進受傷的掌心。
尖銳的疼痛足以讓她清醒。
她來到侯府不過半個月,只認得從偏院到喜院的一段路。
入府那日,她坐著馬車穿過重重大門,下車以後又換了一頂軟轎。
那時小善心中緊張又害怕,不敢胡亂東張西望,只記得東拐西繞的,走過數不清的夾道、月洞門與抄手遊廊。
侯府庭院深深,岔路眾多,她並不知道府門究竟開在哪個方向。
更要緊的是,府中各處角門皆有下人看守,尋常日子,那些人都不許小善胡亂走動。
採買的婆子出門,都要拿著管事發下的對牌。
小善沒有對牌,連自己的戶帖也不在手裡。
入府那日,管事以登記身份為由拿走了她的戶帖,說用過以後便會歸還。
她當時沒有多想,如今才意識到,那張薄薄的戶帖恐怕早已落進秦瓚手中,也不知收在何處,如何才能拿回來。
沒有戶帖,她縱然是逃出了侯府,也回不去竹溪。
更何況,她目前還不認得侯府內外的路,不知道各處門禁何時換人。
她若是貿然逃跑,恐怕還沒有找到府門,便會被人給活捉回來。
到那時,秦瓚定會惱怒,罰什麼都還是小的,若是從此將她囚禁在小院子,她可寧願去死。
反倒是現在,秦瓚認定她深愛著他,捨不得離開,這反而是她能夠利用的機會。
小善緩緩鬆開緊攥的手指,屈下雙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方才是我一時情急,言語冒犯了夫人,還望夫人息怒。」
趙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善,冷笑一聲:「方才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清白良民,不是任何人的私產,如今倒知道低頭了?」
小善沒有辯解。
一個人想要活著走出牢籠,便不能只顧眼前這一跪的尊嚴。
見她終於服軟,秦瓚眉間的冷意很快散去。
他想得果真不錯,小善方才那些決絕言辭全是氣話,如今被他冷下臉訓斥幾句,她便立即低頭認錯了。
秦瓚轉而去勸趙夫人:「她在鄉下長大,的確不懂侯府規矩。母親放心,兒子往後會好好教她。今日之事,便不要再同她計較了。」
趙夫人許久才冷聲道:「好,既然你非要留下她,我也懶得繼續做這個惡人。你最好記清楚,清嘉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宋家的嫡女,更是長公主跟前得臉的人。你若為了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冷落清嘉,鬧出寵妾滅妻的笑話,清嘉一旦心寒,將事情傳到長公主耳中……」
她冷笑一聲,「長公主是什麼脾氣,用不著我提醒你。到時候惹怒了殿下,整個定襄侯府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秦瓚神色微沉,「母親放心,我心中有數。」
趙夫人一甩衣袖,轉身離開。
秦瓚低頭看向小善,心中那點因她頂撞母親而生出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起來吧。」
小善扶著身旁桌案,慢慢站起身。
秦瓚打量著她的臉,眉頭微微皺起,「母親下手的確重了些。」
這句話聽著像是心疼。
可緊接著,他便道:「不過她畢竟是長輩,又剛剛經歷我失蹤三年的事情,心裡難免對你有怨氣。倘若你早些像方才那樣低頭認錯,也不至於挨這兩巴掌。畢竟侯府不是竹溪,這裡有尊卑,有長幼,母親是侯府主母,清嘉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往後見了她們,必須恭敬守禮,不能再像今日這樣出言頂撞。」
他替小善擦去嘴角的血跡,「你是農戶出身,無父無母,也沒有家族能夠為你撐腰。侯府卻是累世勛貴,我是定襄侯府世子,將來要承襲爵位。鄉下那場婚事沒有父母之命,也沒有官府婚書,終究不能算數。我心裡喜歡你,也念著你救過我的性命,所以才願意留下你。小善,以你的出身,這已經是你這輩子最好的歸宿,外邊多少女子求都求不來,你要好好珍惜。」
他看著小善,語氣鄭重得仿佛當真給了她一份天大的恩賜。
小善心下一片冰冷,近乎僵硬地點了點頭。
秦瓚看著她紅腫的臉頰,心頭徹底鬆快下來,輕輕摩挲了兩下小善的臉頰。
她終究愛他,離不開他。
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嬤嬤在門口停下,恭敬道:「世子爺。」
秦瓚偏了頭問:「何事?」
嬤嬤隔著門,聲音平穩:「夫人命奴婢來傳話,准了您納小善姑娘為妾。」
秦瓚眼中驟然亮起一點光,「母親竟同意了?」
嬤嬤道:「是,夫人同意了,夫人說,便將小善姑娘安置在海棠春塢。」
海棠春塢在侯府東南角,原是先頭一位姨娘住過的院子。
那姨娘早年極得侯爺寵愛,院中種滿西府海棠,每到春日花開時,滿院胭脂色,最是嬌妍。
後來那姨娘沒了,院子便空了下來。
雖然不算正院,卻比尋常妾室住處好了太多。
趙夫人肯讓小善住進去,已經給足了秦瓚顏面。
嬤嬤道:「夫人說,姑娘身份雖低,到底是世子心尖上的人,不能叫旁人瞧了笑話。只是規矩不可廢,待選定了日子,抬了姨娘,便該去夫人和少夫人跟前敬茶,往後晨昏定省,也照著府上的規矩來。」
「這是自然,」秦瓚嗓音中也帶了幾分笑意,「嬤嬤,替我謝過母親。」
嬤嬤應了聲,轉身退下。
走了兩步,又記起什麼似的,回過頭,提點道:「方才是少夫人親自去夫人跟前求了情,說小善姑娘孤苦無依,既然曾與世子有舊,便不該趕盡殺絕。夫人念著少夫人賢德,這才點頭允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