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以監軍之名,判爾等斬刑
「勿要多想!」
將軍察覺到了巴圖的不對勁。
他見過太多類似的人了,這明顯是信仰崩塌,信心崩潰的模樣。
「可是將軍……」
巴圖面色煞白。
不等他說完,那將軍打斷道:「關於此戰,戰前大將軍曾反對過,可大皇子一意孤行。
也就是說,此戰輸給趙慎行的是大皇子,並非大將軍!只要大將軍還在,咱們草原勇士的希望便在!」
「對,大將軍……」
巴圖喃喃自語,茫然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那可是曾與趙家老國公,交手六次,三勝三負,打平的博爾赤啊。
只要博爾赤還在,北韃便還有希望。
「傳令。」
北韃將軍猛然起身,語氣中難掩不甘,「鳴金收兵!」
……
雁回關城下。
攻城的北韃兵卒們士氣低迷。
這幾日,他們見過太多人被活活燒死,此時眼神中皆難掩畏懼。
可沒有軍令,他們不敢退。
畢竟他們的身後不遠處站著千餘人。
此為北韃監軍兵卒,但凡攻城者敢退一步,不等燕雲軍將他們殺掉,他們身後的自己人便會用弓箭射穿他們的身體。
「鐺,鐺,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鳴金聲,自軍陣後方傳來。
銅鑼聲如暮鐘敲響,一聲接著一聲。
「嗚……」
隨後,代表撤退的低沉號角聲隨之響起,傳遍了整個戰場。
北韃士卒紛紛愣住。
此時的他們,非但沒有因為撤兵而氣餒,反而皆如釋重負。
「鳴金了,快撤!」
北韃兵卒們開始前仆後繼地撤退。
雲梯不要了,攻城車也不要了,甚至就連屍體都來不及帶走。
他們丟盔棄甲,狼狽撤去。
城牆之上。
趙慎行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知道這幾日北韃之所以不計後果的猛攻,是覺得北境已無糧草,想要速戰速決,拿下北境。
可如今撤退,他們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中計。
「將軍。」
校尉走來,望著城下,輕聲道:「若是再來這麼幾次的話,北韃必會元氣大傷。」
「哪有這麼簡單。」
趙慎行緩緩摘下面甲。
北韃又不是傻子,這種借奸細之手的戰術只能用一次。
待到第二次,便不靈了。
校尉看著丟盔棄甲的韃子們,輕聲道:「將軍,出城追擊嗎?」
「窮寇莫追。」
趙慎行搖頭。
別看韃子撤退,可他們依舊有近四萬的兵力。
而出城作戰和守城不同。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若是把韃子們逼急了,他們常年吃肉的單兵戰鬥力可不是虛的。
臨死反撲下,是會勝負反轉的。
如今的燕雲軍,還不足以和數倍兵力的韃子們硬碰硬。
……
八大關隘的北韃大軍幾乎是同時收兵後撤。
他們一路向北,撤得極快。
直至離開北境數十里,確定燕雲軍沒有追出來後,他們才聚兵與一處,開始紮營暫息。
韃子們神色麻木的紮營,早已沒了出征時的意氣風發。
大營之中,一片死寂。
這一戰,他們敗得太慘。
大帳中。
八位統兵攻城的北韃將軍,面色深沉。
趙慎行這個名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們心頭。
「大將軍到!」
就在這時,大帳外傳來一道聲音。
八人立即起身相迎。
博爾赤進入大帳,他的臉色極其難看。
瞥了八人一眼後,他抬手揮出,對著八人的臉頰每人都來了一巴掌。
其力道之大,將八名體格魁梧的將軍打翻在地,深知有人連牙齒都被打掉了幾顆。
博爾赤沉聲道:「疼嗎?」
八人起身拱手,「回大將軍話,比其陣亡的勇士們,末將們不疼。」
「比起爾等,本將軍倒是希望死在城下的是你們,而不是那十幾萬勇士!」
博爾赤大步走到主位前,入座,「戰前本將不止一次說過,此戰巧合未免太多,可爾等非但不聽,反而支持大皇子攻城,其心可誅!」
有人道:「大將軍,此事與大皇子無關啊,都怪那王開泰……」
不待他說完,博爾赤打斷,「漢人言,主將無能,累死三軍。
大皇子為太子之位立功心切,連真假情報都分辨不出,此為無能!
而爾等,只想著破城建功,當那第一批的從龍之臣,好享盡榮華富貴,此為無腦!」
「大將軍說的是。」
一將軍追悔莫及,「那趙慎行當真奸詐,竟設下如此歹毒之計。」
「兵者詭道。」
博爾赤開口,「國戰之下,各忠其主,各效其力。
此計雖奸詐,卻不下作。
無法識破此計,是大皇子和諸位的無能,與那趙家少年郎何干?
勝敗乃兵家常事,草原的勇士要有擔當,若連敗仗都無法承受,本將留著爾等這群廢物何用?」
八將拱手,「大將軍教訓的是,末將願領罰。」
……
與此同時。
雁回關。
燕雲軍們已經清理完了戰場,開始修繕被北韃投石機損壞的城牆。
這一戰,雁回關的傷亡並不算大。
陣亡八百餘人,受傷一千餘人,其中數百人重傷,其餘皆是休息幾日便可恢復作戰的輕傷。
「將軍。」
校尉來到趙慎行身前,行禮道:「七大關隘的守將,皆已抵達雁回關,此時正在府衙等候。」
「好。」
趙慎行邁步朝府衙走去。
校尉輕聲道:「對了將軍,如今戰事已結束,怎不見王將軍?」
「待會你就見到了。」
趙慎行並未多做解釋。
二人來到府衙。
客堂中。
張破虜及其他六處關隘的守將們立即起身。
此時他們看向趙慎行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敬畏和欽佩,皆拱手行禮,「末將見過趙將軍。」
「無需多禮。」
趙慎行緩緩入座,「虎澗關和斷雲關的人,帶來了嗎?」
虎澗關守將,安北將軍趙燕雲聞言,神色複雜。
「帶來了。」
趙燕雲單膝跪地,沉聲道:「此事乃趙某失察,請監軍責罰。」
二人屬同級,稱不得末將。
但北境監軍一職,卻可對其動用軍法。
斷雲關守將同樣單膝跪地,「末將失職,願領軍法處置。」
「此事怪不得二位。」
趙慎行上前將二人攙扶,看向趙燕雲,「你也姓趙,往前三百年,你我也算本家了。」
後者低頭未言,眼神中難掩自責。
趙慎行道:「二位無需自責,能成為奸細者,自當比燕雲軍更像燕雲軍,否則早就露餡了。」
「監軍。」
趙燕雲看向趙慎行,「你親自來雁回關,難不成雁回關也有問題?」
一旁的校尉聞言,面色一變。
他方才在聽到奸細時,大腦便一片空白了。
如今聽到雁回關三字,瞬間便想到了很多。
此開戰始,便不見王開泰,且趙慎行入關時,特意將王開泰喊走。
難不成,有問題的是王開泰?
想到此處,那校尉面色劇變。
主將為奸,這要是傳出去,雁回關受到的士氣甚至比關中無糧都要嚴重!
「有。」
事到如今,趙慎行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他掃過堂內的諸將和雁回關校尉,「是王開泰。」
「什麼!」
張破虜等人齊齊色變。
他們有想過是校尉或者其他人,但絕對想不到竟會是王開泰。
「既然虎澗關和斷雲關的奸細也帶來了,那便押上來吧。」
趙慎行看向堂外的尚武軍百夫長,「你也去把王開泰帶來吧,路上記得戴頭套,莫要讓士兵們看到。」
「喏。」
百夫長離開。
半柱香後。
王開泰以及驃騎校尉和中郎將被帶了上來。
三人頭上皆蒙著黑頭罩。
趙慎行對著尚武軍吩咐,「守住客堂,不可讓任何人接近百步,違者斬。」
「喏。」
尚武軍們依令行事。
趙慎行坐於主位,揮了揮手。
校尉皺眉上前,依次摘下三人頭上的頭罩。
當看到王開泰時,他依舊難以置信。
他緊盯著王開泰,顫聲道:「為什麼要投靠韃子?」
後者閉目,未言。
因為他的下巴脫臼了,根本無法說話。
驃騎校尉和中郎將在看到王開泰時,也明顯愣了一下。
王開泰同樣很是詫異。
因為他們三人,皆不知對方和北韃有勾結。
「三位,咱們彼此間都留些體面。」
趙慎行看向三人,「我不對三位用刑,三位也勿要讓我難做。
當然,對三位用刑估計也沒什麼用,可禍不及家眷,三位能扛住刑罰,但連累家眷就不好了。」
三人點頭。
趙慎行讓校尉將他們的下巴接上,「王將軍,從你開始吧?」
趙燕雲以及張破虜等人盯著王開泰三人,皆眼神冰冷。
曾經他們一同殺敵,同生共死。
卻沒想到,這三個最信得過的人,竟是北韃奸細。
特別是王開泰,其妻兒皆死在韃子手中。
他怎可能當北韃的奸細?
王開泰看向趙慎行,發出一聲輕嘆,「王某也不想當這奸細,實為被逼無奈。
其實王某的妻兒尚在人世,他們被北韃俘獲。
一開始他們尋上王某時,王某拒絕了,可第二日,王某便收到了妻兒的一根手指。
王某隻有一個兒子,且下身在廝殺中傷損,無法再有子嗣。
看著妻兒的手指,王某著實於心不忍,於是便做了錯事。
王某自知罪孽深重,不求諸位寬恕,只求勿要將此事實情告知家中老母……」
驃騎校尉道:「我沒什麼好說的。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在虎澗關我看不到升遷的希望。
一步錯,步步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中郎將道:「我自幼被燕雲老卒撿到,一直在北境長大。
直至數年前,我親生父母尋上門,我才知自己是草原人。
那時的我很怕此事暴露,而他們也看出了我的擔憂之處,便以此來要挾我做事。
一開始還只是些小事,可慢慢的,我便再也無法回頭了。」
趙慎行緩緩起身,邁步上前,問道:「你們三人,可和京城有聯繫?」
「沒有。」
三人搖頭。
趙慎行雙眸微眯,和幕後之人無關嗎?
數息後。
「我趙家十三人以及十萬燕雲軍的血債,或許不全是你三人之因,卻也和你們有著脫不開的干係。」
趙慎行看向王開泰三人,手握刀柄,「今日,我將以北境監軍之名,判爾等斬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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