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十三個人回到人間

  第一批岔道艙在大氣層上方減速。

  第3號到第9號沿配重側線下降，第10號到第12號、第14號到第16號則需要藉助第三座燈標記地面安全區。第6號明確拒絕開艙，因此它只進入隔離庫，不進行身份核驗。其餘艙體逐一通過機械詢問，得到本人同意後才開啟。

  冷氣在航天城塔架下鋪開。

  一個又一個沉睡十二年的人睜開眼睛。

  有人以為只過去了十七分鐘，有人還記得警報響起前沒喝完的半杯水。沒有人立刻接受「你們已經失蹤十二年」的統一告知。醫護人員按每個人狀態分別說明，允許暫停，也允許拒絕見家屬和媒體。

  第3號自稱姜禾，是低溫組工程師。第4號只願意說姓趙。第5號醒來後第一件事，是要求撤銷當年的轉崗記錄。每個人都帶回一小塊不同的現場記憶，沒有哪一塊足以單獨還原真相。

  

  十三個艙成功抵達地面。

  救援區沒有掌聲，也沒有統一歡迎詞。每個醒來的人看到的第一張紙都不同，上面只寫本人當前地點、已知時間差、可拒絕事項和求助方式。有人要求立刻見家屬，有人把紙推開，還有人只想先吃一碗熱粥。十二年的空白不能用一場英雄歸來替他們填滿。

  加上先前救出的程野，共有十四名維護員離開天梯。第6號艙門仍關閉，卻已在地面隔離庫；第13號留在爬行管；第17號依舊沒有固定艙；第1號只是被拆除的假確認器。

  生命維持列表第一次不再是一串整齊編號。

  它變成十四個各自選擇如何醒來的人，一個仍留在天梯里的人，一條無法確認是否含有本人意識的07維護鏈，以及一台不能再替任何人同意的機器。

  救援卻沒有結束。

  十四條岔道打開後，地月天梯主纜向月背偏移了三點七度。南天門接引光束已經鎖住主纜外緣，不周山殘骸正從月面緩慢抬起，像一截埋了千萬年的斷骨開始尋找另一端。

  秦嵐報告：「永久剎車還能拉，但第13號在爬行管，第17號分布在整條維護鏈。現在拉，至少兩個狀態未知。」

  聞清越問：「能不能先把第13號撤下來？」

  程野看過結構圖：「可以，但要再點火六十秒。」

  六十秒足以讓南天門完成第一次硬對接。

  第13號在爬行管內又敲了兩下。

  他拒絕移動。

  隨後，他發出一段很慢的離線報碼。

  「我留下關閘。」

  「不要替我回來。」

  這是本人當前選擇，但許望舒仍要求確認他是否了解後果。第13號回答：了解主纜可能斷裂，了解救援可能無法再次進入，了解自己可以在最後時刻改變決定。

  七城把他的中止入口保持開啟。

  林既白站在剎車前問：「第17號呢？」

  工具箱沒有回答。

  十七秒後，整條天梯傳來一次敲擊。

  不是父親聲音，也沒有出現影像。

  只是一段機械報碼：

  「先拉第一段。」

  永久剎車原來不是一次到底。07鑰匙轉到第二個刻度時，拉索外殼彈開，露出三段獨立機械鎖。第一段切斷地面點火，第二段切斷軌道主纜，第三段才會永久斷開南天門接口。

  林望川把「斷柱」也拆成了可以逐步中止的動作。

  七城共同批准第一段。

  林既白轉動鑰匙。

  地面點火迴路永久斷開。

  可就在迴路斷開的瞬間，月背不周山殘骸自行亮了起來。

  聞昭臨看見舊監測值，聲音發緊。

  「它不需要地面點火了。」

  「十五個活人的維持信號，把它認成了一條已經有人通行的天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