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火不歸獵人｜第二卷：北天門信號
斷弓殘片亮起來時，陸沉弓第一反應不是後退。
是伸手。
許望舒早有防備，一把按住穩定罩鎖扣。
「別碰。」
陸沉弓眼神發沉。
「它沖我來的。」
「所以更不能碰。」
穩定罩內，后羿序列殘片像一截被埋在灰里的骨，表面裂出細紅紋路。那不是它自己的光，而是展館西門火種餘燼在遠程引動它。
火不歸獵人。
第90章里他們剛剛判斷出這句話，現在它變成了現實。
祝融台沒有顯形，卻已經開始繞過月背燈塔，直接尋找能點火的人間器物。
陸沉弓就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后羿序列曾經鎖定九日殘片，能射斷異常軌道目標。若火種污染后羿，獵人會變成點火者。
秦嵐下令隔離。
「陸沉弓，離開穩定罩三米。」
陸沉弓沒動。
他盯著那截斷弓，聲音很低。
「它在叫我。」
林既白的手電亮起。
「它叫你什麼？」
陸沉弓喉結動了一下。
「說火星上有一支完整的弓。」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得很難看。
「還說我現在拿的，只是別人剩下的斷骨。只要去火星，我就不用再靠穩定罩、不用再靠你們批准，也不用每次出手都像借來的。」
主控艙溫度像是降了幾度。
完整的弓。
對陸沉弓來說，這誘惑太準確。
他的后羿序列從覺醒開始就不完整。斷弓、殘片、限制、反噬，幾乎貫穿了他每一次出手。現在祝融台告訴他，火星上有完整之物。
這不是普通誘惑。
這是對缺口的投餵。
許望舒立刻記錄。
【火種餘燼誘導方式：補全承諾。】
女媧殘片給出回應。
【補全不等於補縫。】
「說得好。」林既白道，「這句得裱起來。」
陸沉弓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紅紋淡了一點。
「我不碰。」
可穩定罩內的斷弓殘片突然震動，竟然自行撞向罩壁。
咚！
第一下，整個主控艙警報響起。
咚！
第二下，罩壁出現裂痕。
火種不需要陸沉弓同意。
它要把獵人的弓搶過去。
秦嵐立刻授權電磁壓制。
壓制場落下，斷弓殘片短暫停住，可西門火線隨即變亮。行動組報告傳來：「地面火線正在擴散，常規冷卻無效！」
許望舒迅速看向女媧殘片。
「能補嗎？」
【可補火線裂縫。】
【需水系規則配合。】
水系。
所有人同時想到共工變量。
林既白輕輕嘆氣。
「又是我？」
許望舒咬牙。
「你現在不能再損耗。」
「我沒說要損耗。」林既白說，「展館地下不是漏水嗎？」
她猛地抬頭。
女媧殘片所在的地下倉庫，長期有規則滲漏。
那不是故障，是釋放。
如果把地下倉庫的補天水痕引向西門暖氣溝，也許能在不動用林既白主體的情況下，壓住火種餘燼。
問題是，中間隔著展館主結構，不能讓火線接觸人群，也不能讓補天殘片活性過高。
「需要人現場開導流槽。」秦嵐說。
行動組隊長還在西門，周圍溫度飆升。
許望舒馬上調展館舊圖紙。
圖紙不完整。
關鍵位置缺失。
工具箱手電照到地圖上。
「看牆上的舊消防管線。」
「你記得？」
「我不記得豆包，但記得怎麼省管材。」林既白說，「當年改造的人肯定偷懶，消防管線和暖氣溝交叉點在西側展櫃後面。」
許望舒沒有猶豫，直接把路線發給行動組。
隊長帶人衝進展櫃區。
熱浪已經從西門灌入，豆包被隊員抱走，還在對著地面齜牙。
隊長按林既白指引撬開展櫃後方金屬板，果然看見一截老消防管。
「找到！」
許望舒喊：「不要切斷，開旁通！」
林既白補了一句：「紅色閥門別擰，那是裝樣子的。擰下面那個生鏽的。」
隊長罵了一聲：「你們航天城裝修到底多離譜？」
「外包價低。」
生鏽閥門被擰開。
最先湧出來的不是水。
是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濕冷空氣。
行動組隊長本能後撤半步，耳機里卻傳來林既白的聲音：「別退，退了它會從門縫繞。把旁邊那塊兒童航天展板拆下來，墊到地上。」
「展板？」
「上面有鋁箔層，導水。」
隊長咬牙照做。
那塊印著「飛向月亮」的舊展板被掀下來，粗暴地塞進地磚裂口。藍色水痕沿著鋁箔邊緣鋪開，像一張臨時畫出的河道。
許望舒看著監控，忽然明白林既白為什麼總能活下來。
他不是比舊神強。
他只是比舊神更懂這些破地方。
地下倉庫的水痕像得到出口，沿著老消防管緩慢爬向西門。藍色微光在管壁內流動，與赤色火線撞在一起。
沒有爆炸。
沒有神光。
只有一聲像熱鍋被冷水澆過的尖細嘶鳴。
西門地磚上的火線被壓回裂縫。
穩定罩里的斷弓殘片也隨之暗下去。
陸沉弓後退一步，額頭全是冷汗。
他看著自己的手，半晌才說：「它真能讓我想碰。」
林既白聲音很輕。
「能讓你承認，就還有救。」
女媧殘片浮字。
【即時修復實例三：以泄壓對點火。】
深空神庭觀察界面隨即亮起。
【檢測到祝融餘燼地面預埋點。】
【火種顯影條件提前。】
許望舒臉色沉下去。
還沒完。
下一行出現。
【請提交獵人約束方案。】
陸沉弓抬起頭，第一次沒有冷笑。
「這次，輪到修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