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二卷·北天門信號·舊版繼任制度
不周山外緣檔案庫里，所有櫃門都在顫。
林既白沒有身體，卻能感到一種很奇怪的疼。
不是皮肉疼。
是回聲被舊線路刮過，像有人拿砂紙磨他的名字。
月圖里傳來許望舒的聲音。
「左側第三排，林望川反證源櫃。」
【看見了。】
他說。
事實上，他看見的不只是柜子。
他還看見父親當年留在這裡的許多殘影。林望川蹲在地上修線，罵聞昭臨太理想主義；林望川把家人照片貼進櫃門；林望川用紅筆在繼任制度上寫下：不能把孩子做成燈。
林既白差點停住。
許望舒立刻察覺。
「別看殘影。」
【知道。】
「你停了兩秒。」
【許博士，你現在監工越來越熟練了。】
「少廢話。」
他笑了一下，繼續往前。
巡察影的窄波已經深入檔案庫，白色碑文覆蓋在櫃門上，試圖把他們修補過的制度重新改回舊版。
舊版繼任制度的標題冷冰冰浮現。
【單一繼任。】
【永久固化。】
【牽掛清除。】
【系統接管判斷。】
林既白看著那幾行字，火氣一下上來。
【這玩意兒也配叫制度？】
許望舒：「別罵，搶文件。」
【罵歸罵，不耽誤。】
他衝到源櫃前，卻發現櫃門已經被巡察影鎖住。
【覆核期間，禁止異常核心接觸原件。】
林既白：「……」
【它還挺記仇。】
許望舒立刻調出備用方案。
「用外勤身份。」
林既白把剛剛建立的臨時身份投到櫃門前。
【林既白。】
【燈塔外勤人員。】
【任務：源文件搶救。】
櫃門遲疑了一下。
巡察影立刻覆蓋判定。
【外勤身份非法。】
林既白的回聲被猛地拽了一下。
地面上，林小滿悶哼一聲，夢聲錨差點斷開。
許望舒冷聲：「小滿，別硬撐，放輕。」
林小滿咬牙：「我能撐。」
「不准逞強。」
林小滿吸了吸鼻子，把原本緊緊拉住哥哥的夢聲放鬆成一條細線。
她不再喊他回來。
只是一遍遍在夢裡說：哥，別迷路。
這反而穩住了。
林既白的回聲重新貼回櫃門。
陸沉弓這邊也不好受。巡察影發現后羿定位錨後，直接拋出一段九日殘片反控信號，試圖讓他把林既白當成異常目標鎖定。
陸沉弓眼前閃過一瞬間幻覺。
他看見一支箭已經搭在弦上，箭頭對準月背燈塔。
「滾。」
他咬破舌尖，把箭頭硬生生偏開。
「老子說過，后羿不替天庭射人。」
定位錨穩住。
許望舒抓住這一秒，把身份錨再次升級。
她在林既白臨時檔案後面加了一行。
【由人間聯合處、月背燈塔、林小滿、許望舒共同確認。】
秦嵐立刻蓋章。
林小滿按下指印。
陸沉弓把后羿殘片數據壓進去。
聞昭臨沉默片刻，也把自己的罪證協助權限附上。
櫃門再次判斷。
這一次，巡察影沒能完全覆蓋。
【外勤身份爭議。】
【源文件保護優先級高於覆核。】
櫃門開了半指寬。
林既白毫不猶豫鑽進去。
源櫃內部是一片黑白交錯的檔案海。
林望川反證、非完整修補、繼任制度修補、多人見證條款，全都像一頁頁懸浮的薄冰。
巡察影已經污染了最外層。
白色碑文正在把「任何人不得被永久固定為不周山零件」改寫成「繼任者應服從外緣守護」。
林既白看見這句，終於忍不住了。
【服從你大爺。】
許望舒：「林既白！」
【最後一句。】
他把回聲整個撲上去，像用自己身體擋住那行正在改寫的條款。
地面屏幕瞬間報警。
【外勤人員接觸污染源。】
【身份錨磨損。】
【剩餘時間：三分二十秒。】
許望舒的臉色一下白了。
「撤出來！」
【還差源文件核心。】
「我讓你撤出來！」
【許博士。】
這次他的聲音沒有貧。
【如果這條被改，我就回不去了。】
許望舒死死攥著月圖，指節發白。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她只是恨自己現在只能隔著這麼遠，靠一張破圖喊他。
林既白強行把源文件核心拖出來。
巡察影立刻反咬，白色碑文像鎖鏈一樣纏住他的回聲。
【異常核心試圖竊取制度原件。】
【建議：立即歸檔。】
林小滿哭喊：「哥！」
陸沉弓怒吼著把后羿定位錨拉到極限。
聞昭臨也抬起被凍傷的手，把所有天衡舊檔案權限一口氣全部解除，丟進錨定鏈。
「用我的權限墊。」他說。
許望舒沒有猶豫。
她把所有錨點合成一條粗糙卻牢固的繩。
「林既白，抓住。」
【抓了。】
「別松。」
【不松。】
月圖猛地一亮。
林既白的回聲拖著源文件核心，從檔案庫里被硬生生拽回燈塔。
錨定倒計時歸零前最後一秒，他把源文件拋進人間備份網。
屏幕上，條款重新亮起。
【任何人不得被永久固定為不周山零件。】
【舊版繼任制度污染失敗。】
救援艦里，一片死寂。
直到月圖上浮出一行虛弱得快看不清的字。
【外勤結束。】
【申請報銷。】
林小滿哭著笑出來。
許望舒閉上眼，指尖還在發抖。
可下一秒，月圖又彈出新的警告。
【源文件搶救成功。】
【巡察影確認人間具備規則修補能力。】
【審查等級提升。】
近地軌道上，那道黑影緩緩轉向火星方向。
北天門像終於明白，單靠歸檔壓不住人間。
於是，它開始尋找更大的證據。
火星紅點，再次亮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