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五皇子當殿翻舊帳
楚塵放下弓,三步並作兩步跟上小琴。
蘇巧兒已換好衣裳從屋裡出來。
她臉上不見慌張。
但手指,卻死死攥著袖口。
她緊張時一向如此。
「你跟我去。」
「公主——」
「別廢話,走。」
兩人出了平安宮,沿著宮道疾行。蘇巧兒的繡鞋踩在磚面上,聲響比平時重了三分。楚塵緊隨她半步之後,腦中念頭飛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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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把名錄遞給了皇帝。
雲貴妃偽造玉璽的工匠名單。
沈星回藏在冷宮暗格里的東西,被五皇子的人偷走了。
此物若坐實,雲貴妃必死。
但五皇子當著皇帝的面遞出此物,絕非只為扳倒雲貴妃。
他想暗中操作,方法多的是,不必明牌打。
當面亮牌,只為一件事。
談條件。
慈寧宮到了。
門口的四個宮人神色緊繃。蘇巧兒報上名號,宮人引著兩人徑直往後殿走。
還未進門,一個不急不緩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是五皇子蘇景淵。
他像在講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
「……父皇,兒臣無意翻舊案。只是此物事關皇室體面,兒臣既已得之,便不敢藏私,只能上呈御覽。」
楚塵和蘇巧兒在門外駐足。簾幕相隔,話音斷續。
皇帝的聲音極沉,字字如鈞。
「這東西,你從何處所得?」
「回父皇,是兒臣府中幕僚於京中一處舊宅偶然尋得。至於原先藏在何處、何人所藏——兒臣不知。」
謊話。
冷宮暗格,五皇子一清二楚。他卻把來路洗得乾乾淨淨。
「舊宅偶然所得」,誰也查不到他派人撬鎖的證據。
太后的聲音響起。
「景淵,你今年多大了?」
蘇景淵頓了一下。
「回皇祖母,兒臣二十有一。」
「二十一。」太后語速很慢,「你父皇登基那年,你才六歲。六歲的孩子,連玉璽長什麼樣都未見過。」
殿內死寂。
太后再次開口。
「你說你不知此物來歷。那哀家問你——你不知來歷的東西,就敢往御書房遞?你是覺得你父皇好糊弄,還是覺得哀家老了?」
蘇景淵沒吭聲。
帘子掀開,宮人出來,對蘇巧兒行了一禮。
「太后請公主和楚統領進去。」
蘇巧兒提著裙擺,邁過門檻。
楚塵跟在後面。
後殿裡,皇帝坐於主位,面無表情。太后在側座,指間捻著一串佛珠。五皇子蘇景淵站在殿中,身旁地上,一捲紙張攤開。
那份名錄。
雲貴妃不在。
楚塵目光掃過一圈,未見其人。
太后朝蘇巧兒招了招手。蘇巧兒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
皇帝的視線在楚塵身上停了三息,沒說話。
蘇景淵轉身,看到蘇巧兒,微微點頭。
「皇妹。」
蘇巧兒沒理他。
太后開口:「巧兒,你看看這個。」
宮人將地上的紙卷遞來。蘇巧兒接過,展開。
楚塵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紙上。
一份名單。十二個人名,旁註籍貫、手藝、入宮時間。最底下那行硃批,字跡褪色大半,但「永平十七年,承旨造辦」幾字依稀可辨。
永平十七年。
十五年前。
「巧兒可認得這上頭的字?」太后問。
蘇巧兒搖頭:「不認得。」
「那就好。」太后放下佛珠,「這東西與你無關。你回去吧。」
蘇巧兒沒動。
「皇祖母,您叫我來,就是為了看一張紙?」
太后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兩下。
蘇景淵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太后一個眼神止住。
皇帝忽然開口。
「巧兒,你那個侍衛——就是他?」
楚塵渾身一緊。
蘇巧兒往他身前站了半步。
「父皇,他叫楚塵,是兒臣的侍衛統領。」
皇帝的視線在楚塵身上停了三息。
「七品了?」
楚塵低頭:「回陛下,是。」
皇帝不再多問,轉向五皇子。
「景淵,名錄之事,朕交內廷司查辦。你先回去。」
蘇景淵拱手行禮,轉身向外走。經過楚塵身邊時,他腳步未停,但側過的呼吸卻沉了一拍。
他在看楚塵。
楚塵沒抬頭。
蘇景淵走了。
殿內只剩四人,外加幾個宮人。
太后揮手,宮人盡退。
殿門合攏。
「楚塵。」太后的聲音陡然一變,比方才硬了三分。
「在。」
「冷宮暗格的事,你知不知道?」
冷汗瞬間浸透了楚塵的後背。太后問的是「知不知道」,而非「有沒有參與」。
「回太后,臣聽沈星回提過。暗格原藏一份名錄。在臣初次知曉前,暗格已被人撬開。」
太后的佛珠又轉了起來。
「沈星回……她與你說了名錄的內容?」
「說了一部分。」
「哪一部分?」
「名錄所記,是與當年偽造玉璽案相關的工匠名單。」
太后盯著他看了許久。
皇帝忽然拍了一下扶手。
聲響不重,殿裡的空氣卻為之一顫。
「楚塵,你一個七品侍衛,管得夠寬。」
楚塵膝蓋一彎,便要下跪。蘇巧兒一把拽住他胳膊。
「父皇!楚塵是去冷宮為沈星回治病才知曉這些!他又沒偷東西,又沒泄密!五皇兄把名錄遞到御書房時,楚塵正在院裡射靶子——您問他,他能知道什麼?」
皇帝看了蘇巧兒一眼。
太后忽然笑了。
「行了,巧兒別急。你父皇不是要治楚塵的罪。」
她站起身,走到蘇巧兒面前,拍了拍她的手。
「哀家叫你來,是想讓你親耳聽一件事。」
蘇巧兒抬頭。
太后轉向皇帝:「皇帝,你說吧。」
皇帝沉默幾息,終於開口。
「冬獵之後,內廷司會徹查永平十七年舊案。查辦期間,雲貴妃暫免朝參,居椒房殿不得外出。」
蘇巧的朋友指猛地一收。
暫免朝參。
居所不得外出。
這等同於軟禁。
「冬獵之後?」楚塵忍不住開口,「陛下,為何不是現在?」
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
皇帝的視線如山壓來。
太后替他接了話。
「冬獵是國事。皇帝親主,文武百官、外邦使節皆在。此時動雲貴妃,朝野震動。等冬獵結束,風頭過去——動起手來才幹淨。」
楚塵咬緊牙關。
冬獵之後。
這意味著,冬獵期間,雲貴妃依舊自由。
她在獵場布下的弩台、猛獸、機關……冬獵當天,照樣能用。
「楚塵。」太后的聲音慢了下來,「你在冬獵里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回來之後,一切自有計較。」
楚塵低著頭。
活著回來。
這四個字,他最近聽得太多了。
蘇巧兒拉著他的袖子,指關節捏得發白。
出了慈寧宮,天色已然全黑。
宮道上,蘇巧兒走在前面,一言不發。楚塵跟在後面,腦中將殿上的一切復盤了三遍。
五皇子遞名錄,是逼宮。
皇帝擇日動手,是緩衝。
太后叫蘇巧兒旁聽,是安撫。
所有人,都在等冬獵。
冬獵是一條分水嶺。嶺這邊,雲貴妃尚有權勢,尚有人手,尚有最後的瘋狂。
嶺那邊,一切歸零。
楚塵要做的,就是從這條嶺上活過去。
「公主。」
蘇巧兒停下腳步。
「我需要一樣東西。」
她轉過身。
「什麼?」
「太后身邊的令牌。能調動慈寧宮禁衛的那種。冬獵當天,若獵場出事,你在觀獵台上,手裡得有能喊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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