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谷里不止藏了獸

  第二天午後，消息到了。

  不是趙朗帶來的。

  是周侍衛長接的——平安宮後門有個賣柴火的老漢說要找楚統領。

  周侍衛長盤問了兩句，老漢從扁擔底下摸出一枚圓孔銅錢。

  楚塵出去見了。

  老漢把一卷草紙塞到他手裡，扛著扁擔就走了。

  楚塵回到院中展開。

  老周的人手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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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丑，但條理清楚。

  第一條：內谷溪床兩側灌木中發現麝香標記七處。分布形成一條從谷口到谷底的引導線。獸出籠後會沿這條線往谷深處跑。

  第二條：谷底盡頭的崖壁下發現新搭的鐵籠框架三組。兩大一小。大籠尺寸符合成年黑熊，小籠——比驗單上的鐵背豹籠子大了一圈。

  楚塵的手指攥緊了紙邊。

  小籠比鐵背豹的籠子大了一圈。

  換獸。

  劉福說的「換獸」，不是換別的——是換了一頭更大的。

  第三條更要命。

  谷口西側坡上方的灌木深處，發現臨時搭建的木台兩處。

  木台上有綁弓弩用的固定孔。

  弓弩台。

  楚塵腦中轟然作響。

  之前谷口的甲乙丙標記被清除了，他以為對方撤了高處的埋伏布置。

  結果不是撤了——是挪了位置，換成了更隱蔽的木台。

  木台在灌木深處，從谷底根本看不到。

  他上次踩點的時候走的是谷口外圍，沒有深入坡上方。

  如果冬獵那天他按照原計劃走陡坡高處避獸——剛好經過木台附近。

  腳下是定向投放的猛獸，頭頂是弓弩。

  楚塵把草紙按在石桌上。

  蘇巧兒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的臉色，糕點也不吃了。

  「怎麼了？」

  楚塵沒瞞她。

  蘇巧兒聽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弓弩台……他們要在獵獸輪里直接射人？」

  「獵獸輪里弓箭是允許使用的。混亂中一支箭飛過來，誰也說不清是射獸還是射人。」

  蘇巧兒的手在抖。

  「那你怎麼辦？」

  楚塵盯著草紙上標註的弓弩台位置。

  「知道它在哪裡，就不怕了。」

  他拿起竹竿在地上比劃。

  「弓弩台在谷口西側坡上方。我原來的計劃是走陡坡段高處避獸。現在改——走東側坡。東側沒有弓弩台。」

  「可是東側坡緩了——你自己說過，鐵背豹在緩坡能追上來。」

  楚塵的竹竿頓了一下。

  她記得。

  每句話都記得。

  「所以不能走緩坡段。東側坡只有一小段超過六十度的陡坡。我的活動範圍——」

  他在地上劃了一條短線。

  「大概二十丈。」

  蘇巧兒蹲下來看那條線。

  「二十丈夠幹嘛的？」

  「夠我在上面用弓射完三頭獸。」

  「三頭獸同時衝出來，你射得過來？」

  「所以得快。」楚塵把竹竿收起來，「從現在開始到冬獵，我每天加練弓箭。快速搭箭、瞄準、射擊。一息之內完成三箭。」

  蘇巧兒站起來。

  「本宮幫你計時。」

  她轉身就往屋裡跑，翻出上次楚塵從武庫帶回來的小弓。

  楚塵接過弓，從箭筒里抽出三支箭。

  院子裡，蘇巧兒在槐樹上用炭筆畫了三個圓。

  「射。本宮數。」

  楚塵搭箭、拉弦、瞄準——鬆手。

  第一箭中了左邊的圓。

  搭第二支箭。

  拉弦——

  「慢了。」蘇巧兒拍手，「從搭箭到鬆手，你用了兩息半。三箭要在一息之內，每箭不到半息。你現在差了五倍。」

  五倍。

  楚塵攥著弓，手臂的肌肉在酸。

  「慢慢來。先壓到兩息。」

  蘇巧兒搖頭。

  「沒有慢慢來。冬獵不等你。」

  她從石桌底下摸出核桃。

  「本宮扔核桃，你射核桃。核桃比靶子小，比猛獸快。」

  楚塵張了張嘴。

  核桃在空中的時間不到一息——

  蘇巧兒已經揚手了。

  第一顆核桃飛出去。

  楚塵搭箭拉弦——核桃已經砸在地上了。

  「太慢。再來。」

  第二顆。

  搭箭。鬆手。

  箭擦著核桃邊緣飛過去。

  「差一寸。再來。」

  第三顆。

  楚塵這次沒用眼睛瞄。

  他憑著劍感——不對，憑著這段時間蒙眼練出來的空間感知——搭箭的同時身體已經轉向了核桃飛行的方向。

  鬆手。

  咔嚓。

  核桃在空中碎成兩半。

  蘇巧兒愣了一拍。

  「打中了？」

  楚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那一箭，從搭箭到鬆手，大概一息出頭。

  不夠快。

  但方向全憑體感。

  「再來。」楚塵抬頭。

  蘇巧兒的嘴角翹了一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核桃。

  「這次兩顆一起扔。」

  一下午。

  楚塵射了一百多箭。

  核桃打碎了四十幾顆。

  命中率從一成爬到了四成。

  速度從兩息半壓到了一息半。

  距離一息之內三箭，還差得遠。

  但方向感在飛速進步。

  蒙眼練劍積攢下來的空間感知，搬到射箭上出奇地好用。

  傍晚，趙朗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張新的驗單。

  「追加的調運文書出來了。我從存檔處抄的。」

  楚塵接過來。

  驗單最後一行，鐵背豹被劃掉了。

  旁邊加了新的一行：

  鐵脊蟒。一頭。成年。體魄評估——六品初期至五品後期之間。

  楚塵的手指僵在紙面上。

  五品後期。

  這玩意比鐵背豹高了整整一個品級。

  趙朗的聲音低沉。

  「鐵脊蟒，西境深山的特產。鱗甲堅硬，普通刀劍砍不動。弱點在腹部和七寸——但七寸的位置被鱗甲覆蓋了大半，有效攻擊面只有拳頭大。」

  拳頭大的弱點。

  五品後期的體魄。

  二十丈的活動範圍。

  一息之內三箭。

  楚塵把驗單慢慢折好。

  蘇巧兒站在旁邊，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鐵脊蟒……那是什麼東西？」

  趙朗看了她一眼。

  「蛇。三丈長的蛇。」

  院子裡安靜了。

  楚塵攥著折好的驗單，指節發白。

  他回頭看向東屋的方向。

  沈星回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針線。

  四個人的視線在院子裡交匯了。

  楚塵開口，聲音很穩。

  「趙副統領，明天陪練的時候，你有沒有辦法模擬蛇的攻擊路線？」

  趙朗想了想。

  「蛇是直線突進加橫掃。我可以拿刀柄模擬突進路線——但力道模擬不了。五品後期的撞擊力，你挨一下整個人得飛出去。」

  「不挨。」楚塵把弓放回桌上，「我只需要知道它從哪個方向來、什麼時間到、七寸在哪裡。」

  「然後？」

  「一箭。」

  趙朗盯著他看了三息。

  「你他媽認真的？」

  楚塵沒笑。

  「公主，明天的核桃，換成石子。我要把搭箭的速度壓到一息以內。」

  蘇巧兒攥著輕劍柄，指關節嘎嘎響。

  「一息不夠，得半息。」

  ……

  從這天起，平安宮的訓練強度拉到了極限。

  上午蒙眼加射箭。

  蘇巧兒負責扔石子，小琴搖銅鈴干擾，楚塵在各種噪音里搭箭瞄準。

  石子比核桃快了兩成，體積小了一半。

  頭三天，命中率從四成掉到了一成。

  楚塵被石子砸中了額頭、手背和小臂。

  蘇巧兒那丫頭扔東西的準頭也在漲，越來越會挑刁鑽的角度。

  第四天，命中率回到三成。

  搭箭速度壓到了一息。

  還不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