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怪醫的故事

  楚塵回到平安宮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剛拐進宮道,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大門口。

  蘇巧兒。

  公主殿下穿著那身藕粉色的宮裝,手裡攥著竹劍,臉拉得比冷宮的牆還長。

  楚塵的步子慢了半拍。

  「公主怎麼在門口——」

  「你去太傅院了?」

  「嗯。」

  蘇巧兒的竹劍朝他肩膀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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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塵偏頭讓過。

  第二下接著就到了。

  楚塵又讓過。

  第三下——蘇巧兒直接扔了竹劍,上來拽他的衣領。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八品了就很厲害了?他六品!六品你聽不懂嗎!上次你接了兩招半回來就掛彩了,這次你又去!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楚塵被她揪著衣領,腦袋被晃得前仰後合。

  「公主……鬆手……」

  「不松!」

  小琴在旁邊站著,雙手合十,一臉「我勸過了但他不聽」的表情。

  「公主,他沒動手。就喝了杯茶。」

  蘇巧兒愣了。

  「喝茶?」

  「純喝茶,聊了幾句就回來了。」

  蘇巧兒鬆開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沒有新傷。

  「真的?」

  「真的。」

  蘇巧兒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氣還沒消。

  她撿起地上的竹劍,戳了戳楚塵的胸口。

  「以後去哪,提前跟本宮說。否則——」

  「否則怎樣?」

  蘇巧兒想了想:「否則本宮跟著你一起去。」

  楚塵差點嗆著。

  你跟著去?

  去太傅院找雲昭喝茶?

  那畫面——

  「公主,有些地方不方便帶您——」

  「什麼地方不方便?是不是又要去看什麼『老嬤嬤』?」

  楚塵的嘴閉上了。

  蘇巧兒哼了一聲,轉身進了院子。

  楚塵跟在後面。

  走了幾步,蘇巧兒忽然停下來,回頭。

  「狗奴才,你今天跟他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特別的。」

  「他有沒有威脅你?」

  「沒有。」

  「你有沒有慫?」

  楚塵的嘴角抽了一下。

  「沒慫。」

  「那就好。」蘇巧兒點了點頭,繼續往裡走。

  走出兩步,又丟了一句回來。

  「你要是慫了,本宮替你找場子。」

  楚塵跟在她身後,忍住了笑。

  入夜後,蘇巧兒沒有鬧著去屋頂——昨晚刺客的事還在那兒擺著,她嘴上不說,但行為已經自覺收斂了。

  她窩在屋裡看書,楚塵照例坐在廊下。

  他運了幾個周天的洗髓經第二層,內力沖刷經脈的節奏比前兩天更順暢。

  培元丹的效果在持續累積。

  丹田裡的三股內力愈發充沛,彼此之間的配合也更默契。

  他試著把三股內力同時灌注到逐風步的足底穴位中。

  田伯光的輕靈負責提速。

  令狐沖的銳利負責變向。

  平一指的溫和負責緩衝落地。

  三股內力各司其職,逐風步的運行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楚塵在廊下無聲地踏了幾步,整個人飄出去三丈遠,落地的時候悄無聲息。

  舒服。

  這是三條線齊頭並進的紅利。

  他現在的綜合實力,雖然仍在八品初期,但如果加上劍感、洗髓經拓寬的經脈和三股內力的複合運用——實打實的戰鬥力,應該能跟八品中期扳一扳手腕。

  距離雲昭的六品,還差兩個大境界。

  遠嗎?

  遠。

  但比起穿越第一天那個躺在床上連九品都不到的廢物,已經是天和地了。

  楚塵靠著柱子,閉上了眼。

  腦海里浮現出雲昭今天喝茶時說的最後那句話。

  「等楚侍衛覺得準備好了,隨時來。」

  好。

  他一定會去的。

  但不是現在。

  楚塵把所有的念頭壓下去,開始默背經脈圖上的穴位。


  背了大約半個時辰,寢宮裡響起蘇巧兒的聲音。

  「狗奴才。」

  「嗯。」

  「你進來一下。」

  楚塵起身走到門帘前。

  「什麼事?」

  「你進來再說。」

  楚塵掀開門帘走進去。

  蘇巧兒盤腿坐在床上,懷裡抱著那本武俠話本。

  她的頭髮已經散了,紅色寢衣穿得歪七扭八。

  「你之前講的那個怪醫的故事,後面呢?」

  「什麼後面?」

  「就是那個救了小女孩之後,找不到壞人殺的那段。他後來怎麼樣了?」

  楚塵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後來啊……他找到了一個惡人。」

  「什麼惡人?」

  「一個貪官,害了很多百姓。怪醫治好了貪官的病,然後用毒藥把他毒死了。」

  蘇巧兒皺了下鼻子。

  「他先治好了再毒死?那治他幹什麼?」

  「因為他的規矩是,救一個人之後才能殺一個人。他不能直接殺,必須先完成一次救治。所以他先把貪官治好——然後以醫者的身份,對他說『你的命是我給的,現在我收回來』。」

  蘇巧兒的桃花眼瞪圓了。

  「好……好變態。」

  「是有點變態。」

  「然後呢?」

  「然後那個怪醫,有一天遇到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

  蘇巧兒的耳朵豎起來了。

  楚塵看著她的表情,腦子裡的故事在飛速編織。

  平一指的核心——救與不救,生與死的天平。

  如果要繼續推進感悟,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那種矛盾。

  「那個姑娘得了一種怪病,全天下只有怪醫治得了。但這病——治好之後,怪醫得殺一個人來平衡。」

  「殺誰?」

  楚塵停了兩息。

  「怪醫不知道該殺誰。因為他找遍了方圓百里,沒有一個該死的人。」

  蘇巧兒的表情變了。

  「那他不救那個姑娘了?」

  「他做不到不救。」

  「可是他又找不到人殺……」

  「對。」

  蘇巧兒抱著話本,想了半天。

  「那他殺自己。」

  楚塵一怔。

  「反正他的規矩是救一個人殺一個人,又沒說不能殺自己。」

  蘇巧兒理所當然地歪著腦袋看他,「對不對?」

  楚塵坐在凳子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平一指感悟:25%】

  蘇巧兒那句「殺自己」——擊中了平一指心境的某個深層內核。

  一個十五歲的小公主,憑直覺說出了一個角色一輩子的歸宿。

  楚塵看著蘇巧兒,嘴裡發苦。

  這是第二次被她點化了。

  「狗奴才?你怎麼不說話了?本宮說得不對嗎?」

  「公主說得對。」楚塵站起來,「太對了。」

  蘇巧兒被他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

  「你這人真奇怪,講個故事能把自己講傻了。」

  她翻了個白眼,鑽進被子裡。

  「本宮睡了。」

  楚塵退到門口。

  「狗奴才。」

  「在。」

  「明天教本宮真劍。」

  楚塵的腳步停了一下。

  「什麼?」

  蘇巧兒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

  「本宮不想再用竹劍了。昨晚那兩個人拿的是真刀,你擋他們的時候用的也是真劍。本宮拿竹劍——有什麼用?」

  被子裡窸窸窣窣動了一下。

  「本宮要學殺人的劍。」

  楚塵站在門帘邊上,嘴巴張了兩次,什麼都沒說出來。

  半晌。

  「好,明天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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