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喜歡溫柔的

  清晨六點,房門被人從外面準時推開。

  沒有任何隱私可言,傭人推門而入,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兩個傭人走進來,一個拉開窗簾,一個將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放在床尾凳上,動作嫻熟利落,卻沒有任何表情。

  沈星晚被驟然湧入的晨光刺得眯起眼睛,整個人還陷在柔軟的床墊里,頭髮散亂地鋪在枕頭上,遮住半張臉。

  她昨晚翻來覆去折騰到凌晨三點才勉強睡著,此刻被強行叫醒,腦子還是一片混沌。

  「沈小姐,」傭人站在床邊,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先生在餐廳等您用早餐,請您在十五分鐘內洗漱更衣,我會帶您過去。」

  她撐著床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勉強回神,聲音沙啞:「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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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分鐘後,她跟著跟傭人走進一間面朝花園的陽光房。

  整面落地玻璃牆被擦得一塵不染,晨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入,將室內照得通透明亮。

  鶴聞舟已經坐在餐桌的主位等她。

  沒穿西裝,而是像之前在淺水灣一樣,穿了一身黑色家居服,絲綢質感,在晨光下流轉著微弱的光澤。

  他正低頭看平板上的財經資訊,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姿態從容優雅,像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商業精英。

  這十個月,他變了,又好像沒變。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衣服是他選的,很襯她。

  「坐。」

  沈星晚剛坐下,立刻有傭人上前替她擺好餐具,端上一份與他一樣的英式早餐。

  可她剛醒,實在沒什麼胃口。

  「昨晚睡得好嗎?」鶴聞舟喝了一口咖啡,視線沒有離開平板屏幕,像是在進行一項最敷衍的社交寒暄。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是強行把自己代入到情境中,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托鶴先生的福,床很軟。很舒服。」

  「是嗎?」他終於抬起眼皮看她,唇角微微上揚,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怎麼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難道是在擔心什麼?」

  他的語氣很輕很淡,像是在關心,可沈星晚知道是他在一點一點試探她的底線,享受她局促不安的樣子。

  「沒什麼,認床而已。」她舉起橙汁在他面前晃了晃,笑著喝了一口。

  「認床?」鶴聞舟點點頭,像是來了興致,將平板放到一旁,整個人靠進椅背里,修長的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開始認真地看著她:「怎麼?給了你六千萬,現在開始嫌棄我這裡的床破了?」


  這裡的床破?

  那時絕對不可能的,莊園裡的東西絕對都是最好的。

  所以,他是在嘲諷她.......

  沈星晚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低著頭沒有說話。

  沒什麼好解釋的,錢是他給的,就是她的了。

  她怎麼花,與他無關。

  「那六千萬……」見她不說話,他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幾分,可那笑意冷得像冰:「我只是好奇沈星晚,六千萬,就算你每天都在逛街買奢侈品,也該剩點。」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黑色的瞳仁里沉澱出某種更深的,更危險的情緒。

  她的樣子,並不像過得很好的。

  六千萬,還把自己的生活過成這樣,還去找什麼男人,他想不明白。

  除非,她把錢,都花在其他人身上了。

  陽光房裡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陽光依舊溫暖,可室內的溫度卻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星晚沉默了幾秒,這幾秒里,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找一個合適又能反擊的理由。

  「鶴先生查得真仔細。」幾秒後,她笑笑,學著鶴聞舟的樣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從容:「錢嘛......最經不住花的。」

  他沒接話,看著她叉起一小塊煎蛋,矯揉造作,下頜線微微繃緊。

  直覺告訴他,她在故意氣著他。

  可他沒想到,接下來沈星晚的話,會那麼直擊人心。

  「不過要說花在哪裡了嘛——」她抬起眼,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促狹的意味:「我確實是挺色的,就花在色相上了唄。」

  色相?

  鶴聞舟的眉頭狠狠一跳,心口像是堵了一塊棉花,呼吸都帶著疼:「色相?」

  「這你得理解嘛~」

  她躲開他的視線,語氣愈發漫不經心,像是在跟閨蜜聊八卦:「我爸當年就是看上我媽長得好看才搞出一段婚外情,生了我這麼個不該存在的人。」

  「基因嘛,改不了的。」

  她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子裡的焗豆,一顆一顆地分開,動作輕巧,語調輕快。

  「我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身材要好,身高要夠,穿西裝要有型,脫了西裝要有料。最好還有點錢。畢竟我拜金嘛。」

  說完,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鶴聞舟那張帥的毫無瑕疵的臉,嘴角的笑容燦爛得刺眼。

  「鶴先生,你其實挺符合我的審美的。可惜......」


  她故意頓了一下,整個陽光房裡落針可聞。站在角落的傭人和管家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可惜什麼?」鶴聞舟的聲音低了幾個度,手指緊緊蜷縮,攥的指尖發白。

  「可惜你這張臉雖然好看,但脾氣太差了。」沈星晚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的調侃:「我從小看人臉色長大的,最煩的就是脾氣差的男人。所以在床上,我比較喜歡溫柔的。」

  「啪。」

  男人手裡的叉子落在了盤子上,骨瓷碰撞發出一聲尖銳的脆響,打破了空氣里緊繃的寂靜。

  管家急忙給傭人們使了眼色,快速退了出去。

  陽光房裡,只剩下鶴聞舟和沈星晚兩個人,靜的能聽見他因為怒氣而微微加快的呼吸聲。

  他慢慢抬起頭,盯著沈星晚那張臉。

  眼睛裡沒有慣常的淡漠和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暴烈、憤怒,幾乎快要失控。

  「你說什麼?」他眯了眯眼,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說一遍。」

  「我說,我喜歡溫柔的......」

  沈星晚一字一頓地說著,仿佛在拿一把刀將鶴聞舟凌遲。

  幾乎是瞬間,鶴聞舟的眼底漫上來一層猩紅,修長的手指死死攥著桌布,指節白得幾乎透明,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幾條盤踞在皮膚下的青色小蛇。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啞的不像話:「沈星晚,你是不是覺得我真不會把你怎麼樣?」

  她一直在逼他,一直在激怒他。

  她成功了,他的心快疼死了。

  他閉了閉眼,肺部又開始作祟,從裡到外,疼的幾乎快暈厥了。

  沈星晚,你真是好樣的。

  她看出了他的異樣,下意識想扶,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強行縮了回來。

  「鶴先生當然可以把我怎麼樣。」她起身,後退兩步,和他拉開一點距離:「這裡是你的地盤,你想關我就關我,想罵我就罵我,我反抗得了嗎?」

  攤開雙手,笑容里多了一絲自嘲的意味:「但我的心,你管不著。」

  「啪。」

  鶴聞舟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落地玻璃牆。

  杯子碎裂的聲音在陽光房裡炸開,碎片四濺,深褐色的咖啡液濺在透明的玻璃上,順著牆面緩緩流淌下來,像一個醜陋的傷疤。

  「出去。」

  他的聲音低沉到幾乎是從胸腔里碾壓出來的:「滾出去。」

  她被玻璃杯嚇得身體一僵,眼眶泛紅地看了鶴聞舟一眼,轉身離開。

  陽光下,鶴聞舟的肩膀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右手垂在身側,有一道細細的血痕,血珠沿著食指緩緩滑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綻開一朵極小的暗紅色花。

  他盯著那一地狼藉,慢慢閉上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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