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沒出息
他朝她走近一步。
那一步邁得不大,可沈星晚還是是本能地往後退,腳踝撞上茶几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但鶴聞舟沒有停,走到她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茶几邊緣上,將她整個人牢牢困在自己和茶几之間。
他太高了,這個姿勢讓他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近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一絲極細微的紅酒氣息。
「十個月前,你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能聽到,低沉的聲線像砂紙擦過木板,帶著隱忍的痛苦:「現在說回來就回來,還帶著你的金主一起來,要拿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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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沈星晚,這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頓時,沈星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可她不能退,不能躲,不能讓他看到她的慌亂。
所以她做了她最擅長的事。
「鶴先生,」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抵在他的胸口,隔著襯衫的薄薄一層布料,她能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您別這樣,搞得好像……您對我動了真心似的。」
當初,是他說,和她只是玩玩,沒當真。
怎麼現在,搞得她像個負心漢?
沈星晚不明白......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將他推開一點點距離:「我們之間,不就是錢的事嗎?」
不就是......錢的事?
錢錢錢,她的腦子裡就全是錢?
鶴聞舟氣的發笑,低頭看著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又看看她仰起的臉。
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笑得彎彎的,像一輪好看的月牙。
這雙眼睛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有時候是笑的,有時候是哭的,有時候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轉身走掉。
每一次醒來,他都想把夢裡那個自己掐死。
他直起身,撐在茶几上的手收了回來,垂在身側,指節握緊又鬆開。
「管家。」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淡漠,瞥了她一眼,轉身揉著太陽穴,語氣疲憊:「帶她走。」
老管家神色微動,但沒有多問,只微微躬身:「是。」
他沒有再回頭看沈星晚一眼,手搭在沙發背上看向窗外,向來堅挺的脊背彎下去幾分,咳意從嗓子裡湧出,無徵兆地咳了幾聲。
「沈小姐,請跟我來。」老管家走到了她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星晚最後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總覺得他的周邊圍繞這一層淡淡的傷感和痛苦,但她並不願多想,轉身離開。
鶴家祖宅真的太大了,大到在裡面迷路可能都會找不到。
管家帶著她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水墨畫,典雅又古樸。
走廊盡頭是一扇雕花木門,管家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房間比她想像中更大。
窗外的露台上種著幾盆修剪整齊的羅漢松,再遠一點,可以隱約看到山下港城的萬家燈火。
「衣帽間裡有換洗衣物,浴室在左手邊。」老管家站在門口,語氣恭敬卻不帶多餘的溫度:「沈小姐如果有什麼需要,按床頭鈴就行。」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先生吩咐了,您不能離開這間房,莊園每一處都有人把守,還請您不要擅自行動。」
「好。」她點點頭,沒有爭辯。
老管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幾分複雜的意味,但什麼都沒說,退後一步,將門從外面關上了。
她又被控制住了。
怎麼辦......
她沒有手機,沒有護照,沒有任何證件。
她走不了了......
只能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季雲深身上,那個一直幫助他的男人。
也是目前,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沈星晚小時候和季雲深見過幾面,但後來季家移民海外再無聯繫,後來她到了美國再次遇見了季雲深。
兩人一見如故,他對她很是照顧,甚至在她闌尾炎住院時,親自照顧她還幫她看望阿婆。
沈星晚深知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但在那種情況下,他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季雲深對她很好,可她也不想連累他。
這兩日,鶴聞舟一直被她牽動腦筋,或許還沒來得及找季雲深算帳,可萬一他計較起來,她怕季雲深會被自己拖累......
她已經欠他太多了。
怎麼辦......
沈星晚在床邊坐下,低頭將臉埋在手心裡,掌心傳來潮濕溫熱的觸覺,但她不想知道這是什麼。
許久,她把自己從情緒里抽離,仰面倒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盯著看了很久,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說話。
吵得她心煩意亂,
而此刻,在這棟宅子的另一頭,東翼的書房裡,鶴聞舟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
屋內只留了一盞桌燈,燈光將他冷硬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閉著眼,一隻手揉著偏頭痛的位置,另一隻手攥著潔白的手帕捂在唇邊,悶咳著,手帕上已經有了點點血沫。
阿誠在旁邊擔心地緊皺眉頭,可藥就放在男人手邊,他就是沒有吃。
仿佛在和誰作對一般。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沒出息。」
聲音很輕,很快被黑暗吞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