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失控
沈星晚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照射進來,在米白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她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自己睡在沙發上,而身側的鶴聞舟已經不在沙發上了。
他去哪了?
她揉了揉眼坐起來,環顧四周,就聽見廚房裡傳來杯碟碰撞的聲音。
她起身走過去,看見鶴聞舟站在島台前,背對著她,正在用咖啡機做咖啡。
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描出一層淡金色的邊。
不知道從哪找的家居服,穿在他寬肩窄腰的身上異常地合身,增添了一絲居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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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兩人四目相對。
「早安,鶴先生。」沈星晚深吸一口氣,堅定了一下心中的想法,朝他走去,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十點了。」鶴聞舟看了看表,語氣平淡,眼皮都沒抬。
咖啡機發出幾聲低鳴,深褐色的液體注入杯子裡,香氣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我昨晚沒睡好,沙發上不舒服。」她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島台上多出來的一份煎蛋。
他端著自己那杯咖啡走到客廳坐下,越過她時沒有說話。
沈星晚微微一愣,剛想說什麼,就發現他走路的時候肩膀明顯僵硬,走的也比平時慢。
他閉眼坐在沙發里,把頭仰靠在靠枕上,眉頭緊蹙,臉色比昨晚更差。
「頭疼了?」她走過去小聲問道。
「老毛病。」
她一直都知道他有偏頭痛這個毛病,但她沒想到會發作的這麼頻繁。
想起昨晚他的臉色,應該是犯了一段時間了。
她看著他猶豫了兩秒,悄悄走到他身後。
伸出手,手指有些遲疑地落在他的太陽穴上,指腹貼上去的瞬間,他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但沒有躲。
察覺到他無聲的授意,她便大膽起來,指腹用極輕的力道打圈,慢慢往額角推。
他皮膚的溫度比她想像中更熱,太陽穴處的血管在突突跳動。
「你倒是膽子不小。」他突然出聲,還是一樣的姿勢,聲音啞啞的,從喉嚨深處滾出來。
「有什麼不敢,總比看你疼死好。」
「死不了。」
「死了我找誰要錢去。」
他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沒喊停。
沈星晚繼續按著,也不知道手法對不對,只是憑著小時候給媽媽按摩的記憶在弄。
媽媽當年也總頭疼,整夜整夜睡不著,她就在旁邊給她按頭,按到媽媽睡著她才敢睡。
這樣一想來,原來過了這麼久了。
按了好一會,手指都酸了,剛想收手,他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占有欲極強,他閉著眼睛,沒有回頭,只是把她的手帶到了一旁,鬆開。
「夠了。」他睜開眼,目光轉移到她的身上。
沈星晚被他拉著手臂繞過沙發,在他旁邊坐下。
氣氛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鶴聞舟先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指。
許久他開口:「無聊就陪我下盤棋。」
「下棋?象棋?圍棋?」
笑死,她完全不會。
「西洋棋。二樓書房有。」
西洋棋?不就是西洋棋嗎?更不會了。
她本來想拒絕,但轉念一想,他難得主動要跟她做什麼,拒絕豈不是浪費。
於是她跑上樓抱來棋盤,她執白,他執黑。
她只查了一下最基本的走法,前兩步還能走,第四步就被他吃了一個馬。
「你馬走田。」他頭也不抬地糾正她。
「馬不是走日嗎?那我走田好了。」
「這是西洋棋,不是象棋。」
「有區別嗎?不都是馬。」
他抬眼看她,像看一個不可救藥的笨蛋。
然後他手下不留情,又吃了她一個主教。
沈星晚瞪大雙眼有些急了,拿著那顆黑棋子想放回原處:「你剛才明明說你的王不能動,怎麼又動?」
「誰跟你說王不能動。」
「那你也不能突然殺過來。」
「你開局把皇后當擋箭牌,我不吃你吃誰。」
「我那是戰術。」
「戰術?你會輸得很難看。」
她氣得把棋子一推,往沙發上一靠,故意耍賴:「不玩了不玩了。你這個人太較真了!下棋而已,還帶打擊人的。」
「這世上按套路出牌的人,一定輸。」
鶴聞舟靠在那,姿態懶散,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枚棋子,輕輕轉著。
陽光落在他睫毛上,將那雙黑壓壓的眼珠照得有些淺了。
一瞬間,她忽然有點晃神,但也只是一瞬間。
「那你就不能讓讓我嗎?鶴先生。」她很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撒嬌。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挪到了他旁邊,身子朝他傾著,很是曖昧。
鶴聞舟很顯然也剛察覺到,抿著唇捏棋子的手指用力收緊了一下。
「你自己送上門來,現在又喊讓我。沈星晚,你講不講理?」
「不講理啊。」她坦然地說,眼睛彎起來,一隻手撐在他膝蓋上,借力直起身,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說:「我什麼時候講過理?」
不得不說,她確實有點勾引人的技巧,連鶴聞舟都抵不住。
他的呼吸亂了一瞬,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動作又穩又准。
「啊~」等沈星晚再有意識的時候,他已經把她抱起來,就往樓梯口走。
她沒有掙扎,只是心跳的很快,腦子嗡嗡的。
兩人距離近的可以聞到他身上咖啡和雪松的味道,混著他皮膚上那種獨有的溫度,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鶴聞舟抱著她上樓,房間裡拉著半扇窗簾,光線昏暗。
他把她放在床沿上,單膝抵著床邊,兩隻手撐在她身體兩側。
身高差和體型差讓她有一種莫名地被包裹的安全感。
沈星晚沒有躲,反而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他,呼吸就懸在她鼻尖,溫熱而克制。
她輕輕勾手,拉過他的衣領,兩人直直向後倒去。
那雙大手撐在她脖頸兩側,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髮絲。
然後停住了......
像在懸崖前勒住了馬,沈星晚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落在耳後,一點一點地往頸窩裡鑽。
但他沒有親她,只是把頭埋在她頭髮里,極輕地嗅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灼痛了一樣,慢慢直起身來。
「出去。」他開口時嗓子已經啞得不像話。
她微微愣住,卻沒有動,眼看著他的胸膛起伏著,像在平復一場險勝的戰爭。
昏暗裡,鶴聞舟眼底翻湧著某種濃烈到幾乎失控的東西,又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死死壓了下去。
「乖,先出去。」他扯扯嘴角摸了摸她的髮絲,眼神繾綣又溫柔。
魚,終於上鉤了。
沈星晚的腦海里莫名響起這句話,讓她的心口猛地刺痛。
她能看出來,鶴聞舟失控了,和她之前設想的一樣,可現在她卻高興不起來......
她出去了,臨走前,給他放了一杯溫水,一個人在一樓客廳看著那盤被她毀掉的棋局發呆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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