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是異類

  畫面最終停在了最初那個逼仄的房間裡。

  房間裡只有2號一個人,沒有那些沒有臉的家屬,沒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沒有此起彼伏的辱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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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等下一輪電擊,又像是已經等得麻木了。

  黎希月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臉。

  她的胸腔里翻湧著無數混亂的情緒,像岩漿一樣滾燙,卻又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得死死的。

  她想掐住這個女孩的脖子,想質問她為什麼要把黎滿月逼到絕路,想用撬棍把這張臉砸得稀碎。

  但這個女孩現在什麼都還沒做。

  所有後來的血和恨,都還沒從這個女孩身上生長出來。

  至少在精神世界的這一層,在精神衛生中心的她是乾淨的。

  黎希月不能殺一個還沒犯下那些事的人,更不會忘記這是2號的精神世界,如果她在這裡失控,被吞噬的只會是她自己。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指甲掐出血痕的手掌,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撬棍。

  黎希月低頭看著被綁在女孩身上的那些約束帶。

  皮帶很舊,邊緣磨得起毛,但扣得很緊,被勒住的手腕和腳踝上已經磨出了暗紫色的淤痕,有些地方破了皮,結了薄薄的血痂。

  女孩感覺到有人靠近,緩緩轉過頭來。

  黎希月用撬棍對準捆住女孩的約束帶,狠狠一割。

  約束帶從她身上滑落,女孩撐著床沿坐起來,腳垂在床邊晃了晃,像是很久沒有自己動過身體一樣,動作遲滯而僵硬。

  「能走嗎?」

  女孩抬頭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瞬茫然,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跟緊我。」

  黎希月說完朝門口走去,女孩沒有問任何問題,連為什麼都沒問,只是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她跟著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不知道浮木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她們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燈光比黎希月之前看到的更暗,牆上的白漆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燈管在頭頂時斷時續地閃,每閃一次,走廊盡頭那些蠕動的東西就離他們更近一些。

  那些東西至少有兩個人那麼高,瘦長得不成比例,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人,灰白色的皮膚裹在骨頭架子上,關節以不可能的角度折著。

  它們的指尖拖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劃出幾道深痕,邁著步子朝他們走過來。


  那些東西堵滿了整條走廊,根本沒有縫隙讓黎希月他們逃跑,她把女孩往身後一拽,抽出撬棍握在手裡。

  「聽著,待會兒我讓你跑你就跑。」

  「跑出去的路就在前面,過了護士站右轉,有一扇白色的門,推開就是外面,不用管我,我死不了。」

  女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用力點頭聽從黎希月說的那樣行動。

  黎希月面對那些正在逼近的長條怪物,握在手裡的撬棍不自覺收緊,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自我安慰。

  沒事的,沒事的,她還有兩次使用斷念的機會,她不是一無所有。

  黎希月把撬棍橫在身前,看著那些瘦長怪物,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提著線的木偶,僵硬又詭異地向前挪動。

  最前面那隻歪著腦袋,空蕩蕩的眼窩裡一片漆黑,嘴巴緩緩咧開,露出裡面一排整齊的像是被刀片修過的牙齒。

  她沒等它們先動手,撬棍在手裡轉了一圈,她朝最前面的怪物沖了過去。

  撬棍磨尖的那頭狠狠刺進它瘦長的腹部,手感像捅進了一團濕冷的稻草,沒有血,只有一股腐敗的冷氣從傷口裡溢出來。

  怪物連哼都沒哼一聲,細長的手臂反手抽過來,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黎希月側身躲過,但第二隻怪物的爪子已經抓到了她的後背,護士服被撕開三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痛她已經習慣了。

  她咬著牙轉身,腰間的剪刀已經出了鞘,斷念的刃口在昏暗的走廊里劃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剪斷了抓傷她的那隻手臂,怪物的手腕像枯枝一樣斷裂掉在地上。

  寒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最近的三隻怪物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趁現在!快跑!」

  黎希月朝身後吼道。

  女孩從她身後鑽出來,貼著牆壁朝護士站的方向跑去。

  那些怪物沒有追她,它們的注意力全在黎希月身上,她邊打邊退,撬棍和剪刀交替使用,把逼上來的怪物一隻只擊退。

  但這些鬼東西好像無窮無盡,走廊盡頭還在不斷湧出新的瘦長身影,一隻倒下去,又有幾隻補上來。

  她的手臂開始發酸,呼吸越來越急促,後背上被撕開的傷口在一次次劇烈的動作中被扯得生疼。

  剪刀只剩最後一次使用次數,她不敢浪費。

  就在她快被逼到牆角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女孩的聲音:「這邊!門在這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女孩站在護士站旁邊那扇白色的門前,門已經打開了,外面透進來一片模糊的光。


  黎希月一撬棍砸開面前最後一隻擋路的怪物,轉身朝門的方向衝去。

  女孩伸出一隻手,手指細瘦而冰涼,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個人衝進白門,門在身後轟然合上。

  門外是一片灰白色的虛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女孩站在她面前,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只是一個被關在精神病院裡的怪物。」

  黎希月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丫頭和地下室里那個把1號和3號當提線木偶耍的2號,完全是兩個人。

  也是同一個人,一個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少女,學會了用表演當武器,學會把自己裹在「正常」的殼裡,學會用掌控欲填補那些年被剝奪的一切。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還沒有學會表演,還沒有學會殺人,還沒有學會把所有人都當成觀眾。

  「因為你不是怪物。」

  女孩聞言愣住,不知怎麼回答。

  黎希月把剪刀收回腰間,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喜歡女生就是喜歡女生,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你。」

  「那些說你噁心的人,自己才噁心,把你綁在床上的那些人,才該被鎖進這個鬼地方。」

  「你從沒做錯過任何事,錯的一直是他們,以後也是。」

  女孩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哭得很安靜,沒有抽泣聲,沒有哽咽。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滾,她抬起手擦了一下臉,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謝謝你沒把我當成一個異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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