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愛為名嗎?
穿白大褂的人影從角落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很長,藥劑是渾濁的淡黃色。
他走到床邊,把針頭扎進女孩手臂內側的靜脈。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球向上翻了一下又落回來,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旁邊那台電療儀的指示燈加速閃爍,電流的滋滋聲尖銳了一倍。
「我沒有病……」
一陣電流的轟鳴淹沒了她的聲音,她的身體在約束帶下面劇烈地顫抖,站在床邊的那些沒有臉的人沒有一個動。
「啊——!」
電擊結束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幾分鐘,女孩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我沒做錯……我只是……只是……」
她的話被新一輪電擊打斷,這一次電流更強,持續時間更長,她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來,嘴唇被咬出了血。
女孩被折磨得精神崩潰,她流著眼淚服從道:
「我不喜歡了……不喜歡了……我不敢了……」
床邊那些沒有臉的人開始交頭接耳,最後他們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個接一個地退後,消失在了病房的門外。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影,他把注射器放在托盤上,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額頭。
「早這樣不就少受點罪了」。
門關上之後,黎希月推開觀察窗旁邊的側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女孩正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發呆,聽到腳步聲之後沒有反應,她她嘴角微微抽搐,帶著一絲討好的乖巧。
「我知道了,你們說得對,我有病,我會好好治的。」
「求你們……別再電了。」
場景像被按了快進鍵一樣開始飛速切換。
黎希月看著這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走出精神衛生中心的大門,她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用力扯出一個標準的、陽光的、屬於「正常人」的笑容。
出院之後的畫面變得零碎起來。
她回到家裡,在家裡表現出的那副乖巧聽話的模樣讓父母以為她被治好了。
她回到學校,在學校里和同學相處融洽,沒有人懷疑她曾經被關進精神病院。
從那之起,她開始表演。
對父母表演乖巧的女兒,對同學表演開朗的朋友,對醫生表演痊癒的病人,對每一個需要她「正常」的人表演他們眼中的正常。
直到有一天,她的表演被戳破了,不知道是被誰,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但戳破之後的結局是另一家精神病院。
一家比精神衛生中心更偏遠、更陰暗的精神病院,良德精神病院。
再次進入精神病院前,她把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殺了,畢竟只有死人才能安靜地看她的表演。
「你們為什麼要打亂我的表演呢?」
「我的演出不好看嗎?」
場景切換的眩暈感退去之後,黎希月站在一條她再熟悉不過的走廊里。
良德精神病院的地下室,五間病房的鐵門一字排開。
這裡的一切都和現實別無二致,只是空氣中多了一股若隱若現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情緒殘影,像是有人把記憶直接焊進了這段場景里。
她看到了黎滿月。
那個和她有五分相似的女人被兩個安保架著拖進444號病房。
黎滿月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喊,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很平靜。
她的手腳還沒有被鐵鏈束縛,安保把她推進病房之後鎖上門就走了。
黎滿月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病號服上的灰,走到門邊,從鐵欄朝外看了一眼,確認安保走遠之後,她把手伸到門鎖的位置,用一根不知從哪弄來的細鐵絲搗鼓了幾下。
黎希月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牆角,像一抹被遺忘在此處的旁觀者剪影。
黎滿月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盡頭,爬進了一個半人高的通風管道口。
黎希月正要跟上去,餘光里出現了一個人影。
2號。
她站在222號病房的門口,身體一半隱在陰影里,一半被走廊的燈光照亮。
她的眼睛追著黎滿月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上揚,神情專注而狂烈,像是在看一場只屬於自己的盛大演出。
黎希月從這個角度看清了2號臉上的表情,那是某種會讓人後背發涼的熱切,精準、病態、不加掩飾。
接下來的畫面又開始跳躍。
黎希月看到2號在褚橙奕的辦公室里,用她那副甜美無害的笑容對褚醫生說:
「444號病房的那個病人,好像經常在夜裡溜出去哦,至於去了哪裡,幹了什麼事,我就不知道了。」
褚醫生頭也不抬地寫著什麼,過了幾秒才不緊不慢地問:「你想要什麼?」
2號歪著頭,像是認真想了很久。
「我想要能在病房外面自由走動的權利,還有你上次說的那個灰色粉末,給我一瓶。」
褚橙奕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罐子放在桌上,往她面前輕輕一推。
2號拿起罐子,笑容逐漸變深。
畫面再一轉。
黎滿月被一群安保按在444號病房的地上,手腳被又粗又重的鐵鏈鎖在了病床的四角。
黎希月站在病房門口,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她看見2號每天都來,搬了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木椅子坐在444號病房門口,隔著鐵欄跟黎滿月說話。
「你的眼睛真漂亮啊!」
「你為什麼不願意看我一眼了?」
「我把你的事說出去不是為了害你,是為了讓你留下來陪我,你不要怪我」。
「我喜歡你啊!你能不能也喜歡我?」
……
黎滿月從頭到尾沒有給過她任何回應。
她手腳被鐵鏈鎖著,用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2號。
2號每天來,每天被那雙眼睛瞪走,每天帶著笑容來,再帶著笑容走。
但黎希月知道那個笑容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質,像一塊被反覆加熱的糖,每次燒過之後都會多一層焦糊的底色。
某天,2號又來到444號病房門口。
鐵欄里空蕩蕩的,她把臉貼在窗上往裡看,病床上的鐵鏈垂落著,鎖扣被打開,黎滿月不見了。
2號愣了很久,把額頭抵在鐵門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黎希月以為她在哭,但下一秒她就聽到了笑聲。
「哈哈哈!」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接受我!」
2號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病房輕聲說了一句:
「活著的你不接受我,那死了的你,總該是我的了吧。」
她又去了褚橙奕的辦公室。
褚橙奕扶了扶眼鏡,看著面前變得扭曲,掌控欲快要爆表的女人。
「聖靈芝培育成功之後,黎滿月的屍體可以交給你。」
「但前提是你先幫我看好地下室里的其他人,別讓他們也跑了。」
2號答應了。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黎希月已經從這些閃回般的碎片裡拼出了完整的因果鏈條。
姐姐是被2號出賣的,姐姐的死是2號造成的,而2號做這一切的理由,是因為……喜歡?
黎希月的手指攥緊了斧頭,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太陽穴里一下一下地砸。
她現在只想衝上去,把面前每一個和2號有關的畫面都砸爛,把那個女人虛偽的、自戀的、以愛為名的殺意原封不動地砸回她臉上。
可是場景又變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