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猜它們沒我們快!
1號剛想再罵,餘光掃到她另一隻手裡那根磨尖的撬棍,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從地上彈起來,後背砰地撞在牆上。
他盯著她口罩上方那雙眼睛,越看越覺得熟悉,那種混不吝的勁兒,和他脖子還沒好利索時的記憶高度重合。
「……怎麼是你?!」
黎希月把撬棍往肩上一扛,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姓褚的,讓我來送藥,我就是個跑腿的,你配合一下,打完我就走。」
1號貼著牆往旁邊挪,臉色難看得厲害。
「你放屁!你就算套上這身皮,我也認得你!別過來!」
「你認識我?」
黎希月歪了歪頭。
「那正好,省得我再自我介紹了。」
「褚醫生說了,111、222、333各一針,你是第一個,配合一下,打完我就走。」
1號貼著牆壁一點點往旁邊挪,眼睛死死盯著黎希月手裡的撬棍。
「我不打,你給我滾!」
「你不打我不好交差啊。」
黎希月沒再跟他廢話,撬棍一橫攔住去路,在他側身想鑽出去的瞬間揪住他後領,針頭已經扎進了他頸側。
淡黃色的藥劑推入一半,1號猛地僵住,捂住腦袋發出慘叫。
黎希月鬆開他,後退一步。
周圍場景驟然扭曲,1號的身體像被漩渦吸走一樣碎裂消失。
等她再抬頭,面前已變成一片廢墟。
黎希月站在廢墟中央,神色平靜。
鉛灰色的天空讓人很壓抑,空氣中瀰漫著焚燒後的焦臭味。
傾斜的電線桿上掛著被撕碎的衣物,燒焦的汽車殘骸翻倒在路邊,斷裂的牆壁上布滿了刀砍斧鑿般的裂痕。
她的位置描述變成了一行亂碼,這裡是1號的精神世界。
黎希月沒過多猶豫,朝著廢墟深處走去,碎玻璃在鞋底碾過,走了大約五十米,她在一片碎磚和扭曲的鋼筋旁邊看到了一個孩子。
男孩大概七八歲,穿著校服,膝蓋上全是擦傷的血痂和泥土。
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捂著耳朵,肩膀劇烈地發抖,嘴裡反覆念叨著什麼。
黎希月走到他面前,男孩的面容與1號有幾分相似。
「喂!小子,你打算一輩子都躲在這裡嗎?」
男孩猛地一僵,慢慢抬起頭。
幼年期的1號,五官還沒長開,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嬰兒肥,但那雙向來混著暴戾和戒備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恐懼。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的某個方向,瞳孔劇烈收縮。
黎希月順著他的視線轉頭,廢墟之上站著兩個巨大且模糊的虛影。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和一個稍微瘦弱些的女人,背對彼此站在廢墟中央,姿態僵硬。
小男孩沙啞地反覆重複著同一句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黎希月看看那兩個灰色虛影,又看看縮在地上捂耳朵的孩子,微微嘆了口氣。
她在遊戲背包里翻出1號的檔案。
反社會型人格障礙。
患者童年期遭受長期家庭暴力與情感忽視,施暴者為直系親屬。
主要症狀包括,對任何事物的極端不信任、無法建立正常的情感聯結、熱衷於一切暴力,危險等級S。
此類病患的精神世界需通過重建創傷場景並引導患者完成未竟的情感回應來逐步瓦解。
黎希月回顧完畢後合上檔案,重新看向那個縮成一團的小男孩。
廢墟盡頭那兩個背對彼此、看不清面孔的灰色虛影,是他童年記憶里的父母。
黎希月並沒有對他產生一絲憐憫,要不是離開1號的精神世界,需要治癒他無助的心靈。
她理都不帶理這小子。
黎希月不喜歡1號,但也談不上恨,起碼比2號和3號印象還那麼一丟丟。
上次來這鬼地方,她是真被這對狗男女似的虛影追得滿廢墟跑,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男孩的眼淚不停地流,像只被逼到絕路上的小動物。
黎希月不擅長安慰人,尤其不擅長安慰一個未來會長成地下室瘋狗的小孩。
但她還是伸出手,在他亂蓬蓬的頭髮上輕輕揉了揉。
「別念了,你這招在這裡沒用,你越念,他們越知道你在這兒。」
男孩打了個寒戰,整個人都在發抖。
黎希月收回手,看向更遠處那扇發光的門。
那是廢墟的出口。
路線她大概有數,難點從來不在路線,而在帶著這個腿軟的小孩跑出去。
「那兩個東西,是你爸媽。」
她說得直白,連個緩衝都沒給。
男孩的眼神肉眼可見地碎了一下,像被她說中了最痛的地方。
黎希月盯著他的臉,繼續道:「他們打過你,不要你,把你當垃圾一樣扔在這兒。」
「所以你躲著,不出聲,希望他們看不見你,可你越怕,他們的虛影就越大,你自己抬頭看看,他們都快比樓還高了。」
男孩慢慢抬起頭,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又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其實他們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強大到不能抵抗,畢竟都是用血和肉做的沒什麼區別。」
黎希月站起身,把撬棍提在手裡。
「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裡。」
她把手遞過去。
男孩一開始沒有接,她也沒生氣,就那麼乾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那隻細瘦的小手才猶猶豫豫地搭上她的掌心。
黎希月一把握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我猜它們沒我們快!」
她帶著男孩沖了出去。
身後黑霧像炸了窩一樣從兩個巨影身上翻湧下來,貼著地面追趕。
黎希月沒回頭,撬棍朝後一掄,打散了一股繞到前面來的黑霧。
男孩連滾帶爬地跟著,腳下幾次絆倒,又被她硬生生拽起來。
快到門口時,門縫裡的白光已經能照亮他們的臉。
男孩忽然掙扎了一下,想回頭。
黎希月一把按住他的後腦勺:「別回頭,人生嘛,得向前看。」
他們衝出了廢墟。
白光吞沒一切。
等光芒散盡,黎希月才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
十平米左右的臥室,一張窄床,一張小桌,一個衣櫃。
1號不在這間房的明面上,床底也沒人。
她走到衣櫃前,看見了那把鎖,鎖頭還是老樣子,嚴絲合縫地扣在櫃門上。
裡面傳出極其微弱的呼吸聲,聽得出來1號已經快奄奄一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