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拋棄你跑了
沈肆驀然停下，看著沈肆的背影。
我是被動禁錮，從未因自身苦痛傷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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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傷及無辜？」
沈肆的語氣軟了下來，卻步步都往她最疼的地方走。
「那方才心口染血的塵不渡是誰？樓底下嚇得抖成一團的陸家眾人又是誰？」
「阿姐，你守了百年的規矩，立了百年的本心，早就破了一道口子了。」
「何況你真覺得小九，只是個運氣不好走錯路的普通弟子？」
沈肆話音輕輕一轉，「不止是那縷殘魂。」
「這個小九，從落地那天起，魂骨就天生陰柔，最容易引蠱納煞，他這輩子註定走不了堂堂正正的陽關道。」
「他生來，就該走這條路，你今天拼命攔他，也不過是把早就寫好的結局，往後多拖幾天而已。」
「我不會讓他錯到底，不能讓仙兒不能復生。」
沈霽壓下心底的動搖，靈力再度暴漲，身形驟然提速，拉近了與小九的距離。
「陸仙兒一生傳道授業、善待門人，縱有古邪殘息，現世亦是良善。小九若是不能控制，執念成魔，是被恨意與不甘蒙蔽，而非本性盡惡。我追上他，是為護住殘魂，也是為拉他回頭。」
「回頭？」
沈肆的笑意涼了一點，「人最難渡的從來不是旁人，是自己。」
「當年你日日被我撕得神魂生疼，連自己這條正邪夾縫裡的命都看不透，憑什麼覺得，你能把一個把執念刻進骨頭裡的人拉回來？」
「還有你心裡頭，念了千萬遍愧疚的那位。」
話音落在這裡，沈肆的聲音忽然沉下去，「你真以為，你和他相遇、相識、他次次護你，全是巧合？」
「這一切都是誰在背後安排，其實你比我清楚不是嗎？」
「他不躲、不殺、不鎮，甚至心甘情願為了你付出，哪裡是無緣無故的溫柔。」
「人有人命，道有道債，他待你好是真，他身上背著的天道枷鎖，更是真。你以為自己是他要渡的心上人，其實你從一開始，就是他命里註定要收的那道劫。」
「他現在不逼你、不傷你，是在等。等你徹底把人味耗光，等你完完全全從魂里走出來，你對他那點愧疚和心軟，到最後，全都會變成捆住你的繩子。」
沈霽五指死死攥緊，夜風颳得她眉眼清冷決絕，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顫，卻依舊死守本心。
「阿姐，你逃不掉的，就像我逃不掉復生。」沈肆道，「我能回來，非我本願。」
「你當年說守本心，不為求得回報，不為討好世人，只為守住一絲人間情義。」
「可你的命里註定被萬人唾棄，背叛，身陷黑暗，就連身邊人都會為了你而死。」
沈肆的戾氣忽然停住，許久都沒出聲。
過了好半天，才傳來一聲輕輕嘆息。
「這一次我會看著你再次被世人唾棄，背叛而死。」
「你只管去救人，只管去護誰，只管抱著你那點情義跟天爭、跟人斗。等你摔得滿身是傷，等你親眼看見你信的人一個接一個辜負你，等你那點執念碎得拼都拼不起來的時候。」
「你自然就懂了，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哪有什麼對錯，只有你我，是從骨血里長在一起的，這才是你從出生那天起，就該走的路。」
「終有一天，你會乖乖回到我的身邊。」
話音落盡，沈肆徹底沉寂。
前方，小九察覺到身後急速逼近的氣息，身形驟然一慌。
拼盡最後靈力，瘋狂朝著密林深處逃竄，掌心那縷單薄的魂絲，又淡了一分。
沈霽眸光一凝，縱身追襲而上。
夜色之中，兩道一逃一追的身影，轉瞬沒入幽深密林。
另一邊。
樓頂之上，狂風漸歇，塵埃落定。
只餘下滿目狼藉，滿地黑灰，以及一片死寂惶然的陸家眾人。
陸瀟收劍立在原地，望著幾人先後離去的方向，墨眸深沉，心緒複雜。
一場家主之爭，最終徹底偏離了所有人的預料。
陸無雙站在人群前方，早已收斂所有傲氣，望著空空蕩蕩的樓頂出口，眼底滿是震愕與茫然。
她從未想過，那個看似溫和藏拙的沈霽，竟藏著這般驚天駭人的禁忌邪力，更從未想過，她會親手傷到塵不渡。
明明前兩日他們在一起時，彼此都能從對方眼中看見情誼。
說拔刀就把刀！
果然，姑姑說得沒錯，不要愛上仙門中的人，真要選一人終身，便去平凡中尋一個人終老。
修仙之人，要不是太過無情，便是大愛無疆。
在他們眼中要不蒼生第一，要不名利第一。
而全場中心，塵不渡靜靜佇立，唇角血跡未乾。
他不是不想追，是動不了了！
他沒有去擦唇角的血跡，目光牢牢鎖在沈霽離去的方向。
陸無雙走上前：「你怎麼不去追？」
塵不渡抬眼，未答。
陸無雙見他眼底無半分責怪，唯有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擔憂。
「還在心疼，人都對你動手，拋棄你跑了。」
渡塵劍輕輕震顫，似在為主人委屈，為主人不甘。
他知曉她的身不由己，知曉她的痛苦掙扎，知曉她誤傷自己後心底會有愧疚。
可他更清楚，沈肆已經不是真正的沈肆。
那是同她一樣的邪魂，永遠遊走在正邪邊緣，受盡神魂撕裂之苦。
夜風再次吹過樓頂，帶著殘餘的蠱氣與未散的邪煞。
陸家眾人依舊心有餘悸，竊竊私語此起彼伏，恐懼的氛圍籠罩全場。
「你們說，方才一念失控的沈霽，前路是正是邪？」
「九州要亂起來，我們陸家再不自保，日後各州大戰會掀起何等滔天風浪。」
陸蕭不顧心口傷痛，抬步緩緩朝著塵不渡走來。
他看了看沈霽離去的方向，緩緩開口，「我相信阿霽的為人，哪怕世人皆懼她邪性滔天，唯有她，願守她滿身傷痕，護本心不滅。」
與此同時，西州某處邊緣地界。
密林里。
寒風卷著腐葉與蠱蟲的腥氣撲在臉上，沈霽足尖點過縱橫交錯的老樹枝椏，衣袂擦過密葉帶起一串碎雨。
小九的身影就在十丈之外，早已靈力透支的搖搖欲墜，後背幾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正順著衣襟滲血，可他攥著那縷殘魂的手依舊緊緊護著，半分減速的意思都沒有。
身後氣息越逼越近，他眼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猛地停在一處被古藤纏滿的深澗邊，轉過身，彎刀橫在身前。
「沈霽！你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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