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可你不同
「沈家不是仙門四大家族之一，就算除了事，沈肆沈霽兩人可是沈家嫡出，也不至於被誰逼到如此？」
「進年來各州都不太平，我聽說沈家家主和家主夫人，多年前喜歡遊歷各州，說不定和誰結了仇也說不一定。」
真是這樣？
眾人心中任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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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的陸家子弟很少出門，對外界的情況也不甚了解。
西州這一月發生的事情，他們並不知道，沈家被圍剿同樣不清楚。
就是這短短一瞬的變故與僵持，給了旁人絕佳的可乘之機。
戰場另一側，與陸瀟纏鬥不休的小九，早已力竭氣短。
他渾身冷汗淋漓，氣息紊亂不堪，掌心那縷陸仙兒的殘魂絲薄如蟬翼，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本以為今日執念落空、必敗無疑，卻沒想到局勢陡變。
沈霽邪氣暴走、誤傷塵不渡，全場人心大亂。
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被這邊的驚天變故吸引，再無人顧及他與陸瀟的戰局。
絕佳逃生機會，轉瞬即逝，小九心中瞬間打定主意。
他死死攥緊那縷近乎透明的魂絲，眼底不甘與執拗盡數化作隱忍的狠厲，不再與陸瀟纏鬥，猛地抽身後退，彎刀橫劈而出，逼退近身的陸瀟。
「今日暫且作罷！」
一聲冷喝落下，小九再不戀戰，轉身化作一道黑影，毫不猶豫地縱身掠去。
身法極盡詭譎，借著地上被放出來的顧蟲飛速遁逃。
他不能輸，更不能讓師父最後的殘魂，徹底葬送在此地。
哪怕暫避鋒芒，也要護住這最後一絲念想。
陸瀟眸色一沉，當即提劍欲追。
可下一秒，一道凜冽的身影驟然動了。
沈霽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邪力與神魂劇痛，硬生生將暴走的殘魂重新鎮壓回。
眼底黑紋飛速褪去，周身肆虐的邪氣層層收斂，只是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失色。
身形搖搖欲墜，氣息虛浮紊亂。
她來不及愧疚，來不及看向心口染血的塵不渡，餘光瞥見小九逃竄的背影，眸光驟然一凜。
小九是陸仙兒的徒弟身負詭術，更是攪動此次陸家動亂的根源，若是讓他逃走，日後必成無窮後患。
更何況他手中攥著陸仙兒殘魂，殘魂沾染蠱氣，放任下去只會徹底消散。
她必須追。
「站住！」
一聲冷喝破空而出，沈霽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輕盈殘影，毅然決然朝著小九遁逃的方向疾馳追去。
狂風捲動她的衣袂，少女背影決絕又孤冷，轉瞬便消失在雪白中。
寒風在耳畔呼嘯，腳下身法極致疾馳，可沈霽的腦海里，卻是一片混亂。
方才被強行鎮壓回去的殘念，並未徹底沉寂，反倒因為沈肆追趕上來，借著那一番失控的殺伐，愈發鮮活。
沈肆慢悠悠開了口，音色陰啞慵懶，裹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
「你看啊。」
「你拼著魂飛魄散護下來的這群人，前一秒還在念你的救命之恩，後一秒就把你當洪水猛獸。正道的人心，從來都是涼得快的。」
沈霽心神一緊，經脈隱隱傳來撕裂般的鈍痛，她咬緊牙關，死死穩住身形，飛速追趕前方小九逃竄的黑影。
冷聲回擊，「與你無關，是我心智不堅，一時失控，怪不得旁人。」
「心智不堅？」
沈肆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像縷淡煙在她識海里繞，半點暴戾都無，反倒像舊友圍爐閒談，裹著千年沉澱的微涼戾氣。
「阿姐，你比誰都清楚，那不是失控，是你藏了太久的本心，終於鬆了那麼一小下。」
「你守清規、壓邪力、忍了百年的情慾，這一世還不是破解了。」
「那一瞬間掙開所有束縛，連風都是自由的，你當真，半分暢快都沒摸到？」
提及塵不渡，沈霽心口驟然一抽，酸澀與愧疚席捲全身，指尖微微發顫，連疾馳的步伐都險些亂了節奏。
過往一幕一幕反覆在腦海回放——他溫柔上前，一心護她，眼底滿是疼惜，最終卻被自己失控的邪力所傷。
不管是利用還是出於本心，他從不怪過她！
「不許你妄議他。」沈霽道，「他待我赤誠，從未負我。」
「赤誠。」
沈肆的戾氣像溫水一樣纏上來，絲絲縷縷繞著她的邪魂，沒有半分強硬逼迫，只剩看透世事的漠然。
「正邪從來不同路，這本就是天定的規矩，他今日護你，是正道表里不一的慈悲。」
「可來日全天下都指著你罵邪祟，天道法則壓下來要鎮你，你這份情誼，又能扛得住幾世幾劫？」
「與其等著別人選你、棄你，不如與我一起仙督這個世間。」
「從此以後天地拘不住你，規則困不住你，誰也傷不到你半分。」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沈霽心底最深的不安。
兩世歷劫，她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就是天道制衡，她比誰都清楚不過。
為了逃過這一世的制衡，她奪舍她人。
百年封禁，日夜制衡，她早已看透正邪對立的宿命，也早已預知自己終有一日會淪為世人眼中的異類。
可那又如何？
她始終不肯妥協，不肯任由邪念吞噬本心。
「我守我的本心，正邪不由旁人定義。」
沈霽眸光凜冽，死死鎖定前方漸行漸遠的小九，語速堅定，在心底厲聲告誡，「沈肆，你我共生一體，我不徹底覆滅你，你也休想徹底操控我。」
「這一世你能回來，是你的運氣，但你若再敢藉機作亂、禍亂人心，破壞我的計劃，我便是耗盡神魂，也必封死你。」
識海之中，沈肆的纏上來的戾氣忽然一停，隨即溢出更淡、更陰惻的笑意。
「好啊，我等著。」
「阿姐，我是被人獻舍，有的是時間，我不急，真的不急。」
「可你不同，你沒多少時間了啊！」
他語氣厲得像寒風，藏著極深的早已算好的路數，半分都不逼她，卻又能種子悄無聲息埋下去。
「陸仙兒的殘魂、塵不渡的牽絆、仙門中對你的忌憚和怨恨，哪一樣都是你甩不開的牽絆。」
「等你把世間情義都嘗一遍，就懂了，你我本就是從根上長在一起的，根本分不開的。」
話音落下，那股肆虐的邪力驟然收斂。
沈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的紛亂盡數壓下，只餘一片決絕。
前方小九的身影已經快要隱入密林。
陸仙兒那縷脆弱的殘魂經不起半點消耗，她必須追上，必須攔下。
夜風獵獵，少女身姿如箭，踏著沉沉夜色，不顧一切追襲而去。
密林陰風穿枝而過，颳得枝葉簌簌作響。
沈霽提氣疾馳，視線死死鎖定前方那道倉皇逃竄的黑影。
小九的身法雖詭譎倉促，卻帶著一股拼死護持的執拗，掌心那縷淡到極致的魂絲，在夜色里微弱閃爍。
堪堪未滅。
就在沈霽全速追擊之際，沉寂片刻的沈肆，又慢悠悠說起話來。
「阿姐，你果然還是太念舊情，他們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過客，為你而死都是他們的榮幸。」
「你這樣拼著被邪魂撕碎的風險也要追，就為護一縷風一吹就散的殘魂，值得嗎？」
沈肆語氣淡淡，帶著看透一切的算計。
「你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救她就是逆天而行，你拼盡全力渡她這一世，說不定，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沈霽心神繃得極緊，足下速度未減，冷聲回道：「他會超控詭屍，和著慕家攪動禍亂，留著必是大患。」
「你是不是被封印久了腦袋不好使?"
這個世上只有一種血脈才能練出有意識的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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