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許撒嬌

  少年五指死死攥著掌心那縷近乎透明的傀儡絲線,指尖因用力泛出青白。

  絲線的另一端,是一劍被塵不渡斬殺的老者。

  旁人看不見的細微裂痕正不斷蔓延,那是陸仙兒僅剩的殘魂,在與小九鮮血中的蠱氣中寸寸消融。

  他眸底猩紅暴漲,心臟被恐懼與不甘死死攥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輸不起,這是他唯一僅剩的、屬於師父的痕跡。

  他側首看向踏步而來的陸瀟,對方一身利落宗府勁裝,身姿挺拔,隨行陸家族人分列兩側,氣場沉穩端嚴。

  這副眾星捧月的模樣,深深刺疼了小九的本心。

  

  他自小苦修蠱法、日夜不輟,論資質、論心性、論修為,他從未覺得自己遜色陸瀟半分。

  可實時就是他最愛的師傅,把家主之位留給了別人。

  憑什麼陸瀟生來便是萬眾矚目的家主首選,而他只能屈居人下,連守護師父殘魂的資格,都要被旁人再三質疑?

  小九嗤笑一聲,聲音嘶啞又桀驁,滿是不甘。

  「陸瀟,所有人都默認你是陸家下一任家主,可你我交手數次,你何曾真正贏過我?」

  陸瀟腳步一頓。

  墨眸沉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坦蕩:

  「我知你心中不服,你自認天賦、毅力皆不輸我,耿耿於懷家主之位的歸屬。」

  「我不是耿耿於懷!」

  小九驟然拔高聲調,彎刀在掌心一轉,寒芒刺破晚風,「我是根本不輸你!憑什麼你生來就占儘先機,憑什麼連師父的安危,都要由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統裁定?今日我便告訴你,我不比任何人差!」

  「好。」陸瀟緩緩抬手,周身靈力悄然流轉,衣袂無風自動,「既然你要一個心服口服,我便成全你。今日此地,你我公平一戰,不分身份,不論輩分,只論高低。」

  話音落定的瞬間,小九身形驟然暴沖而出!

  彎刀裹挾著濃郁的陰寒詭氣,刀風凌厲刺骨,直劈陸瀟面門。

  他招式狠戾刁鑽,每一招都傾盡畢生修為,沒有半分留手,顯然早已積壓滿腹鬱結,只想憑此戰證明自己的實力。

  陸瀟神色未變,手腕翻轉,一柄長劍破空而出,劍光澄澈凜然,恰好格擋住凌厲刀勢。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頂層塵土簌簌墜落,強勁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兩人身形交錯,快得只剩兩道殘影,刀光劍影死死糾纏,招招兇險、步步緊逼。

  小九的刀法詭譎狠辣,帶著蠱術浸染的陰邪之氣,招招攻向要害。

  陸瀟的劍法則中正磅礴,攻守兼備,沉穩化解每一次絕殺攻勢,進退間盡顯世家宗主的氣度與底蘊。

  兩人纏鬥不休,勝負一時難分。

  另一邊,被小九調來助陣的數十具詭屍,踏著僵硬沉重的步伐圍了上來。

  這些詭屍皆是陰蠱煉製而成,軀體堅硬如鐵,不懼尋常兵刃,不知疼痛、不知退縮,雙目泛著死寂的藍光,腥臭陰氣撲面而來,直直朝著隨行的陸家族人撲殺而去。

  陸家族人雖久經打鬥,可面對悍不畏死的詭屍,一時間節節敗退,破綻百出,局勢岌岌可危。

  人群之中,陸無雙抱臂而立,眸光掃向場中,目光最初落在沈霽身上時,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視。

  在她看來,沈霽身份尷尬,修為莫測卻始終藏拙,不過是仗著塵不渡的護持,才敢在陸家紛爭中肆意插手,根本無半分真本事。

  她甚至已經預判,下一秒沈霽便會被逼得後退求助。

  可下一秒,沈霽動了。

  她方才緊繃的脊背驟然舒展,周身縈繞的氣息瞬間凜冽肅殺。

  不等詭屍傷及任何一名陸家人,她身形如清風掠出,身姿輕盈卻帶著雷霆之勢,精準落入詭屍包圍圈中。

  那一刻,她眼底溫順盡數褪去,掠過一抹極淡、極冷的非人死寂,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那是不屬於活人的冷冽。

  沒有繁複花哨的招式,沈霽抬手凝勁,指尖靈力凝練出細碎瑩光,精準點在為首一具詭屍的天靈死穴之上。

  她出手太穩、太准,完全不像是臨時應變,反倒像是天生就通曉所有蠱屍命門。

  「咔嚓——」的碎裂聲響起。

  那具悍不畏死的詭屍軀體瞬間僵滯,周身縈繞的陰蠱黑氣寸寸潰散,轟然倒地,再無半分動靜。

  其餘詭屍依舊悍勇撲來,利爪帶著腐臭陰風直抓而來。

  沈霽步伐流轉,身形飄忽不定,輾轉騰挪間盡數避開致命攻擊,雙手起落之間,招招精準克制詭屍蠱氣本源。

  她出手極快,光影流轉間,一具又一具詭屍被破掉蠱核,頹然倒地,化作滿地細碎黑灰。

  陰邪蠱氣纏上她袖口的瞬間,竟被她周身無形的氣息生生逼退、消融。

  她全程不曾後退半步,穩穩擋在所有陸家族人身前,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下所有詭屍的猛攻,清冷的側臉沉著冷靜,不見半分慌亂,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利落、殺伐果斷。


  陸無雙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輕蔑、漠然,到瞳孔微縮。

  她甚至感受到自己身體的僵住,最後徹底斂去所有傲氣。

  這位年齡看上去和她相差不大的沈家大小姐,真的很厲害。

  至少比她厲害百倍!

  她終於看清,沈霽根本不是依附他人的螻蟻,這人藏得太深,底牌深不見底。

  全場最淡然的,當屬塵不渡。

  他始終靜立在側,陪劍斜垂他的身側像是在和他撒嬌。

  「不許撒嬌,站好。」

  那把劍像是聽到他說的話,立刻站立筆直。

  「你又不是念念,打累了就歇會,別想我抱你!」

  在外人眼裡,三尺七寸劍身如千年寒玉淬就,通體浮著一層淺淡月白冷暈,劍脊流雲暗紋隱而不現,未出鞘時全然溫潤無鋒。

  可唯有貼近才知,此劍周身自帶隔絕一切邪祟的力量。

  滿地翻湧的蠱煞、陰黑戾氣,竟不敢靠近它周身半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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