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五皇子提前露底牌
顯德帝心中暗自思索。
自家大兒子以往行事,最講究平衡朝中各方勢力。
哪怕是組建調查組這樣的臨時機構,也會刻意制衡各派力量,絕不會讓朝堂格局出現一邊倒的失衡局面。
但這一次截然不同,朝中頭號權臣章鼎文,以及他麾下所有核心黨羽,一個都沒能進入調查組。
整支調查組,任用的全是朝堂里被邊緣化的官員。
顯德帝心裡清楚,這些被大兒子看上而又被宰相章鼎文排擠邊緣化的官員,絕非庸碌之輩,個個身懷本事。
大兒子這架勢,是真的要徹查案子?
可他就沒想過,這麼做會徹底得罪章鼎文?
身為當朝宰相,章鼎文是君王最核心的輔政臣子。
一旦他心生芥蒂、不肯配合,日後必定處處掣肘。
只要他暗中使絆子,朝堂政令就別想順暢推行。
章鼎文在朝野深耕多年,黨羽遍布文武百官、各地州縣,根基極深。
也正因底蘊雄厚,他才敢在朝堂之上氣焰囂張,擺明了想要架空兩位監國皇子,獨攬朝權。
此前大皇子在早朝時,當眾逼他下跪,直到朝會結束,早已成了他畢生奇恥大辱。
這老狐狸心裡定然憋著一口氣,遲早要伺機報復大皇子。
偏偏這個關頭,大皇子還針鋒相對,堅決不讓他的黨羽插手調查組,等於又當眾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下麻煩了。
顯德帝卻並不擔憂,他篤定自己的大兒子有能力制衡、拿捏住這位宰相。
以往在太子監國時,宰相章鼎文不是沒有囂張跋扈過,最後還不是被太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從前楚鋒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太子,如今太子之位被廢,處境天差地別。
此番君臣博弈,最終結局充滿變數,沒人能提前預判。
三支調查組組建完畢,楚鋒特意在宮中擺下宴席,宴請所有調查人員。
他讓三位組長坐在自己身側。
楚鋒看向溫伯玉,開口問道:「這次下去查案,你有沒有信心?」
溫伯玉直接搖頭:「沒有信心。」
楚鋒微微一怔。
當著滿場人的面,這傢伙不給自己面子,果然是個硬骨頭刺頭。
他壓下心頭異樣,開口道:
「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只要本皇子能辦到的,一定幫你解決。」
溫伯玉直言道:
「章宰相奏摺里提及的那件案子,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沒人敢徹查。」
「都察院畏懼權貴,不敢觸碰這案子。陛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刻意放任。」
「如今朝廷突然下令徹查,我也看過蜀王與大皇子殿下的批文,字句鏗鏘、立場端正。」
「但臣心裡清楚,這次查案終究會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我們只能灰溜溜回京復命。」
「所以殿下問我有沒有信心,我只能如實回答——沒有。」
楚鋒問道:
「你需要什麼樣的支持,才能放手查案、樹立信心?」
溫伯玉眼神堅定,直白說道:「我需要便宜行事的權限,可當場抓人,必要之時,亦可當場斬殺暴力抗法之人,殿下能給到這份權力嗎?」
楚鋒再度愣住,隨即開口:
「當場抓人,本皇子可以理解,為何還要當場斬殺的權力?」
溫伯玉解釋:
「我們遠赴地方查案,涉案官員根基深厚、手段狠辣,若狗急跳牆,我們無自保權限,性命堪憂,也沒法查案;」
「地方衙門陽奉陰違,我們沒有實權制衡,根本寸步難行。這些問題不解決,調查只是走個過場。」
「沒有強硬權力兜底,查案根本推進不下去:知情百姓畏懼報復不敢吐露實情,涉案官員知道我們無權無勢,會愈發囂張搪塞,這些後果一目了然。」
「沒有實權支撐,我們這一趟不過是遊山玩水,隨便找幾個人問話,寫幾份敷衍報告回京交差。」
「我性子直,醜話先說在前頭。」
楚鋒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負責核查戶部尚書丁煜一案的組長林景安:
「你呢?有沒有信心?」
林景安面色淡漠,閉口不言。
此人性格孤僻、不善合群,朝堂上下人盡皆知。
楚鋒早已清楚他的性子,可當眾被對方無視,顏面盡失,心頭難免氣惱。
也難怪此人能力出眾卻年過半百依舊只是正六品小官,屬實不招人待見。
楚鋒不願再熱臉貼冷屁股,轉而看向最後一位組長魏紹遠:
「你呢?可有信心?」
旁人都說魏紹遠是塊木頭,性子沉悶寡言,平日裡整日聽不到一句話語。
誰也沒想到,魏紹遠卻恭恭敬敬對著楚鋒作揖行禮:
「承蒙大皇子殿下看重,委以臣重任。臣知曉此行兇險萬分、吉凶難測。」
「但臣願肝腦塗地,報答殿下知遇之恩。」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赤誠,可面色平淡、語速緩慢,和話語裡的熱血決然截然相反,看著格外怪異。
但楚鋒看得出來,他並非刻意搞怪,只是天生這般性情,縱使說出誓死效忠的狠話,也依舊是這幅沉穩木訥的模樣。
楚鋒掃視三人一圈,緩緩開口:
「你們的顧慮,本皇子都懂。如今只給了你們組長的名頭,卻沒配套的抓人甚至殺人的實權,你們自然沒法順利開展差事。」
「你們的難處,本皇子盡數理解。這樣,你們先安心籌備各項事宜。」
「等我父皇率兵御駕親征,我與五皇子正式監國,屆時我會抽調人手分別配給你們三人。由此可以解決你們之前的擔心」
「如此安排,你們可有信心了?」
聽聞這番話,三人彼此對視一眼。
溫伯玉率先開口:
「殿下,並非我們不信您,而是您做不到。」
「您如今已是廢太子,此番也只是輔佐五皇子監國。」
「若是方才這番話出自五皇子之口,我們尚且能信三分。」
「但出自殿下之口,恕我等直言,我們不敢相信。」
其餘兩人聞言,皆是面無表情地點頭,全然認同溫伯玉的說法。
楚鋒氣得牙根發癢,這三個老東西,當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可他心裡也清楚,對方說的是實話,無從反駁。
他當即轉頭看向五皇子楚睿:
「老五,你來跟他們說,他們不信我,總該信你。」
五皇子立刻取出父皇賜下的那道聖旨,遞到眾人面前:
「父皇賜予你我二人的手諭中,早已明確授權,我等可調動地方團練、衙役與民壯。」
「讓你們親眼看看手諭,也好安下心來。」
楚鋒見狀,心頭一沉,真想上前捂住五皇子的嘴。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含糊說一下,讓三個組長心裡有數,等父皇大軍出征之後,再拿出手諭調派地方武裝。
到時候木已成舟,就算朝中有人反對、暗中使絆子,也無力回天,還能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這道手諭,本是他藏在身後的底牌。
可如今被五皇子腦袋一熱當眾亮出底牌,底牌提前暴露
章鼎文和朝中其他勢力得知消息,必定提前布局針對,屆時必然節外生枝、平添變數。
可惜事情已經發生,阻止來不及了。
此番宴會除了所有調查組成員在場聽到之外,旁邊還有宮中內侍宮女也都聽到了。
章鼎文在宮中有自己的眼線,所以這消息肯定滿不足,很快就會傳出去的。
溫伯玉三人則是滿心歡喜,只要有地方武裝做護衛,查案會順利很多,他們心裡這才踏實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