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既已知錯,便在此跪著
此次議事,五皇子卻主動開口表態。
他的母妃早已叮囑過他,身為監國親王,該發言時必須果斷髮聲,不可將話語權盡數讓與朝中權臣。
若是長久縱容權臣把持朝政,終究會形成奴大欺主的亂象。
遵從母妃的指點,五皇子先是厲聲斥責延州鄉紳目無國法,私相械鬥、傷及人命,釀成十數人傷亡的慘重惡果。
隨後他又坦言,邢元魁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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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牽扯地方大族、影響頗深的案件,確實不能簡單潦草處置,務必慎之又慎。
言罷,五皇子儼然以朝堂主持者的身份開口。
五皇子說道:
「邢大人呈上兩條處置辦法,其一,依照大靖刑律,從嚴懲處涉案之人。」
「其二,淡化事端、從輕處置,以維繫地方安寧為首要要務。」
「今日朝堂議事,諸位可暢所欲言,隨後舉手表決,議定處置之法。」
五皇子話音落下,章宰相上前躬身行禮。
章宰相道:
「蜀王殿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可否稟奏?」
五皇子面帶淡笑,開口道:
「張愛卿但講無妨。」
章宰相再度躬身作揖,隨即轉頭面向滿朝文武,緩緩開口:
「人死不能復生,如今死者已經殞命,傷者也已經受傷,再多追責也無法挽回。」
「倘若將兩族涉案之人盡數抓捕嚴懲,只會激化兩大宗族的世仇矛盾。更會迫使朝廷深度捲入地方紛爭,得不償失。」
「延州地方宗族勢力盤根錯節,處置此事萬萬不可一刀切,不可粗暴行事。當以情理安撫,穩妥調停,方能徹底平息事端。」
說罷,他再度回頭望向五皇子,道:
「因此,老臣以為,這時候不是追責的時候,應當選派專人前往延州妥善處置、安撫兩族,杜絕再生爭鬥。」
「諸位同僚若有不同意見,可出列與老臣辯論。」
此話一出,偌大的朝堂之上,無一人敢出列。
百官神色各異,無人敢忤逆章宰相的意思。
章宰相心中頗為滿意,享受著朝堂一呼百應的權勢。
轉瞬之間,臉上的得意神色盡數收斂,再度躬身面向兩位皇子行禮,道:
「兩位殿下,百官心意已然一致,此案需謹慎處置,派人安撫兩族、平息紛爭,嚴防滋生民變。」
這一次,章宰相沒給楚鋒繼續裝聾作啞的機會。
他對著楚鋒恭敬作揖,鄭重開口道:
「大皇子殿下,您坐鎮朝堂監國,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實屬不妥。」
「不知殿下對此案處置,有何見解?」
楚鋒眼中寒芒一閃,抬眼看向滿臉倨傲的章宰相,開口道:
「宰相這是在教本皇子做事?」
一句反問,分量極重。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匯聚在章宰相身上。
章宰相當即面色漲紅,窘迫萬分。趕緊躬身說道:
「老臣不敢!」
他萬萬沒想到,身為廢太子、身負謀反罪名的楚鋒,竟敢在朝堂之上如此直接頂撞自己。
要知道,自己乃是當朝宰相,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可他偏偏無從發作,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方才他的言行舉止,的確僭越了君臣本分,儼然一副教導皇子的姿態,本就有大不敬的嫌疑。
楚鋒的反擊合乎情理,並無不妥,只是徹底掃了他宰相的顏面。
片刻之後,章宰相強行穩住心神,恭聲開口道:
「殿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殿下圈禁封地兩年,如今歸來,愈發沉穩銳利,老臣佩服。」
「不知大皇子殿下對此案處置,可有獨到見解?」
楚鋒冷聲道:
「本皇子有無見解,無需向你稟報。你莫非以為,自己可以替代我父皇決斷天下諸事?」
這番話比方才的反問更為凌厲,無異於當眾打臉,直指章宰相妄圖架空皇權、擅權亂政。
章宰相頓時心生慌亂,急忙開口辯解道:
「大皇子殿下此言實屬污衊!」
「老臣一片報國忠心,天地可鑑!老臣不過是想聆聽殿下高見罷了。」
楚鋒繼續說道:
「待到你能坐上我五皇弟監國之位,或是坐上我父皇的龍椅,再來過問本皇子的想法。」
一句話,直接將章宰相的行徑定性為覬覦皇權的亂臣賊子。
章宰相瞬間驚慌失措,當即雙膝跪地,連連磕頭請罪:
「老臣不敢!老臣知罪!」
楚鋒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追問道:
「你既知罪,便說說自己罪在何處?」
章宰相已然被逼至絕境,只能老老實實認罪道:
「臣逾越本分,質問皇子,違背君臣尊卑禮法,老臣知錯。懇請大皇子殿下降罪。」
楚鋒平淡開口:
「你既已知錯,便在此跪著,待到朝會結束,再起身不遲。」
章宰相當場愣住,滿心錯愕。
他本以為楚鋒占盡上風後,必會假意寬慰,順勢讓他起身,保全雙方顏面。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得理不饒人,執意讓他堂堂宰相當眾長跪受辱。
他位極人臣,乃是百官之首,何時受過這般屈辱?
可他理虧在先,又被楚鋒死死拿捏,無從辯駁,更不敢起身。
章宰相渾身緊繃顫抖,牙關緊咬,滿心憤懣卻無處發泄。
他麾下一眾黨羽見狀,連忙紛紛出列,替他求情:
「大皇子殿下,宰相大人年事已高,長久跪地有傷身體。」
「宰相日理萬機、操勞國事,萬萬不可因此積勞成疾,還請殿下准許宰相大人起身回話。」
楚鋒微微眯眼,靜靜看著一眾七嘴八舌求情的官員。
待眾人盡數說完,他才緩緩開口道:
「你們方才所言,有兩處疑點,本皇子想問個明白。」
「其一,你們口中所言,宰相年事已高,不能長久跪拜,是嗎?」
十餘名章宰相心腹連忙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稱頌章宰相勞苦功高,說章宰相常年為國操勞、身體日漸虧空,卻依舊鞠躬盡瘁。
更有兩人說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紅,一副感天動地的模樣,就差沒給章宰相當場磕一個了。
楚鋒靜靜看完眾人的表演,再度開口道:
「既然宰相年事已高、身有舊疾,料理國事又如此勞累,著實不宜再身居高位。」
「本皇子會上稟父皇,懇請陛下准許張愛卿提前致仕,歸鄉養病。」
「張愛卿為大靖殫精竭慮,總不能讓其累死在任上,太過寒心。」
「不知張愛卿意下如何?」
跪在地上的章宰相險些一口老血噴吐而出,整個人心神大亂。
一眾黨羽只是想替他求個起身的機會,萬萬沒想到被楚鋒直接上綱上線,要剝奪他的宰相之位。
章宰相連忙磕頭辯解道:
「啟稟大皇子殿下,老臣雖年歲漸長,但在朝中重臣之中,尚且算是壯年,依舊可為朝廷效力數年。」
「老臣身上皆是些許無傷大雅的小毛病,絕不耽誤處理朝政、為國盡忠。」
「此事不必驚動陛下,老臣尚能堅守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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