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抄家滅門
沈知味雙手抵在他胸甲上,往外一推。
衛北辰還摟著沒鬆手,被推得往後仰了半步,忽然「哎呦」一聲,整個人彎下去,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往腰後頭夠。
沈知味心說壞了,她剛那一下也就用了五分力,撐死推個趔趄,哪至於叫成這樣。
「你怎麼了?」
她往前撲了一步,兩隻手懸在他身側,想扶又不敢碰。
衛北辰沒吭聲,反手往背上摸,鐵甲刮出一聲刺響,他在後心抹了一把,把手抽回來,攤在兩人眼前。
一手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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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味腦子嗡的一聲,血?哪兒來的血。
「啊——」
這一嗓子把半片海灘都驚動了。
顧雲崢手裡還拎著兩把剛繳的倭刀,聽見動靜,刀往泥里一扔就往這邊躥,跑到跟前腳下一滑,膝蓋在地上犁出兩道溝,人還沒站穩,手先按到刀柄上了。
「陛下!」他盯著那隻手,眼珠子都紅了,「傷在哪了?」
禁軍圍上來,刀出了鞘,沈知味指著那隻手,喉嚨里咯咯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衛北辰看看顧雲崢,又看看她,把手往兩邊一攤。
「你們這是做什麼?」
他把那隻帶血的手背到身後,腰也直了。「朕方才不過是拉沈尚書起身。」
他掃了一圈,說得跟在朝上議事似的,「沈尚書受了驚嚇,反應大了些。」
說完才低下頭看她,「沈尚書,」他把尾音拖得老長,「你有些大驚小怪了。」
沈知味還沒轉過彎來,剛才那個佝僂著腰的人,這會兒腰板比誰都挺。
衛北辰背著眾人,朝她眨了下左眼,圍著的兵這才陸續收刀,顧雲崢長出一口氣,手從劍柄上挪開。
後頭有個兵把刀往鞘里塞,塞了兩回沒塞進去。「散了散了!」顧雲崢轉身揮手,「清點人數,把火滅了!」
人走了一半,沈知味才把這口氣喘勻。「那……那血到底怎麼回事!」
衛北辰挑了挑眉毛,像是剛想起來,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攤開。
「這啊。」他先把手在袍子上蹭了一下,才舉給眾人看。
「倭人的血。方才廝殺濺在後背甲上的,幹了,糊得慌,朕撓了撓。」
沈知味壓根不信,撓痒痒能撓出這些血來,糊誰呢。「撓一下就撓出這麼多?」
「甲片縫裡存著,一撓全下來了。」衛北辰說得輕描淡寫,還把手翻了個面給她看。
「那你剛才叫什麼?」
「疼啊。」衛北辰說完自己頓了一下,「……扯著口子了,後腦勺上還有一下,木樑砸的。」
後頭不知誰沒憋住,笑了一聲,被隊長在屁股上踹了一腳。
顧雲崢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得更快了,沈知味咬著後槽牙,明白自己又叫人耍了一道。
「怎麼?」衛北辰湊近半步,聲音壓低,「這是給你的懲罰。誰讓你瞎沖的,」他說,「朕在後頭看著你往刀口上撞,那滋味,你自己想去。」
沈知味心說她衝上來是為了誰,這會兒倒成她的不是了。
「嚇唬你一下,讓你也長長記性。」衛北辰說。
沈知味點了下頭。「好。」她說,「很好。」
「你今天的荷包蛋沒有了,」她叉著腰,「一個都沒有。」
衛北辰張了張嘴。
「兩個也不給啊?」
「不給。」
「朕不吃了。」
「不吃也得說沒有。」
衛北辰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跟上去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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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東臨城。
謝雲深是騎馬來的,府門沒關嚴,馬蹄踏過院裡的積水,泥點子濺到廊柱上。
周武已經被按在廊下,官服扒了,只剩一件中衣,繩子勒進胳膊里,勒出一道深溝。
周武抬頭看他,謝雲深沒停步。「帶走。」
押他的兵推了一把,周武才往前走,過門檻的時候腳磕了一下,人往前撲,兩個兵提著他才沒倒下去。
書房被翻過一遍,字畫掉了一地,踩著鞋印,謝雲深跨過碎瓷片,走到書案前。
雷彪說過,書案底下,左邊第三塊磚。
他蹲下去,從左邊數。
一。二。三。
手指停在第三塊磚的縫上,這塊比旁邊的松。他用匕首順著縫插進去,往上一撬,磚動了,匕首一扔,兩隻手摳住磚沿提起來。
磚底壓著一層幹了的灰,蹭在他手背上。
底下是個方口,黑的。
他把手伸進去,摸到一隻鐵盒,盒子沒上鎖,兩個卡扣,撥開,裡頭一封信,火漆封的口,上頭壓著一個印,一條盤起來的海蛇。
謝雲深把信揣進懷裡,起身出去,密格就那麼大敞著,他沒管。
院子裡堆著卸下來的倭刀,一垛一垛的,謝雲深上馬的時候,天亮了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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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偏殿裡一股藥味。
衛北辰坐在榻上,甲卸了,老太醫站在他身後,沾著藥酒,湊著燈看頭上的口子。
沈知味站在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藥酒擦上去,衛北辰吸了口氣。
「輕點。」沈知味說完自己也醒了神,一個尚書沖太醫這麼吆喝,不合規矩。
老太醫手一抖,跪下去了。
「起來。」衛北辰抬了抬手,「接著弄。」
顧雲崢進來,後頭跟著謝雲深,兩個人身上都在滴水。
謝雲深走到殿中跪下,膝蓋砸在金磚上,響了一聲,從懷裡把信掏出來,舉過頭頂。
「陛下。周武書房密格里找到的。」顧雲崢上前接過信,轉呈上去,衛北辰沒接,偏頭讓太醫把紗布系好,等太醫退下才把信拿過來。
火漆上那條海蛇,他也看見了,手指一用力,火漆碎了,他把信紙抽出來,抖開。信很短。「暴風雨夜動手。」
「倭船從三號泊位進。」
沈知味的手停住了。三號泊位,昨夜倭船就是從那兒靠的岸。
「事成後,倭國大軍壓境。」
「謝家危局自解。」
念完,他把紙翻到右下角,那兒沒署名,只有一條張著嘴的海蛇。
殿裡沒人說話,只有更漏在滴,謝雲深額頭貼著金磚,肩膀在抖。
衛北辰把信看了一遍,又從頭看了一遍,才折起來遞給顧雲崢。
「謝家。」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謝雲深。
「這封信,加上雷彪的供詞,夠抄謝家滿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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