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暗箭

  滿月酒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小念念一天一個樣，越長越好看，小臉圓嘟嘟的，皮膚白得像瓷，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的時候彎成兩個月牙，把陸沉淵這個女兒奴迷得暈頭轉向。他現在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抱女兒，抱在懷裡就捨不得放下，連吃飯都要一隻手抱著她。

  蘇念晚的身體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出了月子之後她開始適量運動，身材慢慢回到了孕前的樣子，甚至比以前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陸沉淵有時候看著她，眼神會變得很深，然後被她紅著臉推開——醫生說產後三個月才能同房，他還得再等等。

  平靜的日子在四月中旬被打破了。

  那天陸沉淵下班回來，臉色比平時沉。蘇念晚正在客廳里陪小念念玩，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

  陸沉淵沒說話，先去洗了手，把女兒抱起來親了親，等把小念念逗笑了，才對蘇念晚說：「去書房說。「

  蘇念晚跟著他進了書房。陸沉淵關上門，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遞給她。

  「陸氏被惡意做空了。「

  蘇念晚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她雖然不是學金融的，但上輩子在蘇家耳濡目染，再加上嫁給陸沉淵之後經常聽他講公司的事，對這些東西並不陌生。

  本章節來源於

  文件顯示，從這周一開始，陸氏集團的股票在二級市場遭到了大規模的惡意拋售，同時有幾篇匿名報導在財經媒體上散布，說陸氏集團資金鍊斷裂、核心項目出現重大虧損、陸沉淵因為家庭原因無心經營……各種負面消息鋪天蓋地，導致股價連續三天跌停。

  「是誰幹的？「蘇念晚問。

  「目前還在查。「陸沉淵揉了揉眉心，「但手法很專業，做空方準備充分，不像是臨時起意。江川在查資金來源，但對方用了好幾層離岸公司做掩護，暫時還沒查到最終的出資人。「

  蘇念晚皺起眉頭，翻著文件，忽然看到一個細節——在做空資金的流向圖裡，有幾筆資金的路徑她覺得有些眼熟。

  她盯著那個路徑圖看了很久，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沉淵，「她抬起頭，「趙蘭芝入獄前，是不是轉移過一筆資產到海外？「

  陸沉淵點頭。「是，審判的時候查明她轉移了大約三億資金到海外帳戶，但因為帳戶在開曼群島，追回需要時間，一直沒——「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眼神銳利起來。「你是說，這次做空是趙蘭芝的人幹的？但她已經入獄了，無期徒刑不得減刑，她在裡面怎麼操控這些？「

  「她不需要自己操控。「蘇念晚的腦子飛速運轉，前世的記憶涌了上來——上一世，趙蘭芝在陸沉淵死後徹底掌控了陸氏，但她的手段並不高明，之所以能坐穩那個位置，全靠她在海外培養的一個人。那個人叫陳維，是趙蘭芝的遠房侄子，在華爾街做對沖基金，手段狠辣，是趙蘭芝留在外面的最後一張底牌。

  上一世陳維幫趙蘭芝做了很多事，包括做空陸氏的競爭對手、洗錢、轉移資產。陸沉淵死後，陳維一度成為陸氏幕後的實際操控者。

  「陳維。「蘇念晚說出這個名字，「趙蘭芝有個遠房侄子叫陳維，在華爾街做對沖基金，她入獄前應該聯繫過這個人，把海外那筆資金交給他操作，讓他在關鍵時刻對陸氏下手。「

  陸沉淵的眼神變了。「你怎麼知道？「

  蘇念晚愣了一下——她沒法解釋自己怎麼知道的，總不能說是上一世的記憶。她含糊道：「我……我之前看過趙蘭芝的卷宗，裡面提到過一個叫陳維的人，跟她有資金往來。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

  陸沉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知道蘇念晚有時候會有一些「直覺「，而且這些直覺往往準確得驚人。他選擇相信她。

  「我馬上讓江川去查這個陳維。「

  「光查還不夠。「蘇念晚說，「做空只是第一步，他們的目標是製造恐慌，讓董事會那些老股東對你發難，逼你交權。你等著吧，這兩天一定會有老股東跳出來。「

  ——

  果然被蘇念晚說中了。

  第二天的董事會上，以王董事為首的幾個老股東果然發難了。他們以「股價暴跌、股東利益受損「為由，要求陸沉淵對此次事件負責，甚至提出要成立一個「臨時管理委員會「來接管公司的日常運營——說白了就是逼陸沉淵交權。

  這些老股東都是跟著陸正邦打天下的元老，自持輩分高，一直對陸沉淵這個「年輕後輩「心存不服。趙蘭芝掌權的時候拉攏過他們，給了他們不少好處，後來趙蘭芝倒台，陸沉淵清算她的殘餘勢力時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早就心生不滿了。這次做空事件正好給了他們藉口。

  陸沉淵在董事會上沒有跟他們硬剛，只是冷冷地說：「給我三天時間，我會解決這件事。如果三天後股價沒有穩定，我自動辭去CEO職務。「

  王董事等人面面相覷，沒想到他這麼幹脆。但他們覺得陸沉淵已經是強弩之末，三天時間不可能翻盤，便答應了。

  陸沉淵回到辦公室，江川跟了進來，臉色很難看。「陸總，查到了，這次做空的資金確實來自開曼群島的幾個離岸帳戶，最終控制人是陳維，趙蘭芝的遠房侄子。他在華爾街做了十幾年對沖基金，這次是有備而來。「

  「資金鍊呢？「陸沉淵問，「他們說我們資金鍊斷裂，我們的資金鍊到底有沒有問題？「

  江川猶豫了一下，遞過來一份財務報表。「問題出在城西的那個項目上。那個項目前期投入太大，銀行貸款下個月到期，如果這個時候股價繼續下跌，銀行可能會抽貸，到時候我們就真的資金鍊斷裂了。「

  陸沉淵翻著財務報表，眉頭越皺越緊。城西項目是陸氏今年最大的投資，投入了將近二十億，如果資金鍊斷裂，項目爛尾，陸氏就真的危險了。

  「還有一個問題，「江川的聲音更低了，「財務部的老李……好像跟王董事走得很近。我懷疑這次財務數據泄露，跟他有關係。「

  陸沉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

  蘇念晚是在晚飯的時候知道這些事的。

  陸沉淵不想讓她擔心，本來打算自己扛，但蘇念晚從他皺眉的頻率和吃飯的速度就看出了事態比她預想的嚴重。她把小念念哄睡之後，端了一杯熱牛奶走進書房。

  「跟我說說。「她把牛奶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

  陸沉淵看了她一眼，知道瞞不過她，便把董事會的事和資金鍊的問題一五一十地說了。

  蘇念晚聽完，沉默了很久。

  「老李不能動。「她說，「至少現在不能動。你一動他，王董事他們就知道你察覺了，反而會打草驚蛇。「

  「我知道。「陸沉淵揉了揉眉心，「但資金鍊的問題怎麼解決？城西項目的貸款下個月到期，如果銀行抽貸——「

  「銀行不會抽貸。「蘇念晚說，「給我們貸款的是工商銀行江城分行，張行長跟爸爸是老朋友，我去找他談談，爭取延期。但這只是緩兵之計，根本問題是要反擊做空，讓股價回升，才能穩定軍心。「

  「怎麼反擊？「

  蘇念晚想了想，說：「陳維的做空手法我知道——他是靠散布負面消息製造恐慌，然後在低位買入平倉獲利。要反擊他，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第一，發布正面消息，比如城西項目提前封頂、跟某大企業簽訂戰略合作協議，用利好消息對沖負面；第二，回購股票，用公司自有資金在二級市場回購，托住股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找到他的倉位，在他平倉之前反向拉升，讓他爆倉。「

  陸沉淵看著她，有些意外。「你對做空還挺了解？「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蘇念晚白了他一眼，「我上輩子……咳，我以前在家的時候，聽我爸說過這些。而且陳維這個人我了解，他膽子大但貪心，做空的時候習慣用高槓桿，只要我們能在關鍵時點拉爆他的倉位，他會血本無歸。「

  陸沉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彎了彎。「我怎麼不知道我老婆這麼厲害？「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蘇念晚站起身，走到他身後，幫他揉按太陽穴，「從今天開始，我來幫你。這三天我們一起扛。「

  「不行。「陸沉淵皺眉，「你還要照顧念念——「

  「念念有媽和月嫂看著，餓不著。「蘇念晚打斷他，「陸沉淵，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你遇到事了，我不能只躲在後面讓你一個人扛。以前你保護我，現在換我幫你。「

  陸沉淵握住她的手，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和平時那個溫柔撒嬌的小女人判若兩人。他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的全部——她遠比他想像的要堅強、要聰明、要有力量。

  「好。「他最終點了點頭，「但你要答應我，不許累著，身體不舒服了立刻休息。「

  「知道了。「蘇念晚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陸總，請多指教。「

  ——

  接下來的三天，是蘇念晚重生以來最忙碌的三天。

  她和陸沉淵幾乎住在了書房裡，江川帶著財務團隊和法務團隊進進出出，一摞一摞的文件和報表堆滿了整張書桌。蘇念晚發揮了她前世今生積累的所有商業嗅覺，幫陸沉淵分析數據、制定策略、排查內鬼。

  她發現資金鍊的漏洞不止在城西項目——老李利用職務之便，在過去半年裡悄悄轉移了幾筆資金，做了假帳，讓公司的財務報表看起來比實際情況更好，這也是為什麼這次做空來得這麼突然，他們事先毫無察覺。

  「老李在幫趙蘭芝的人做內應。「蘇念晚指著帳目中的幾個疑點，「這幾筆錢的流向有問題，表面上是付給了供應商，實際上是轉到了關聯公司。他在掏空公司。「

  陸沉淵的臉色鐵青。他信任老李，這個人在陸氏做了二十年財務，是陸正邦在世時就跟著的老人，他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先不動他。「蘇念晚說，「讓他以為我們還沒發現，等反擊的時候再一起算。「

  他們制定了詳細的反擊計劃：

  第一天，蘇念晚親自去找了張行長，以蘇建國的名義請他吃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爭取到了貸款延期三個月。

  第二天，陸沉淵聯繫了幾個跟陸氏有長期合作的大企業，以優惠條件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同時放出城西項目提前封頂的利好消息。

  第三天，也是最關鍵的一天。

  股市開盤後，陳維果然發動了最後一波猛攻，大量拋售陸氏股票，企圖把股價砸到最低點然後平倉獲利。陸沉淵按計劃啟動了回購程序，用公司帳上的備用資金和蘇念晚托人聯繫的幾個資本方的支持，在二級市場大舉買入，和空方展開了拉鋸戰。

  下午兩點半，就在陳維以為勝券在握、加了最後一筆槓桿準備平倉的時候，陸沉淵放出了重磅消息——陸氏集團獲得了政府的舊城改造項目，總投資五十億。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投入市場，陸氏股價瞬間拉升，直線漲停。陳維的高槓桿倉位在半個小時內被拉爆，平倉都平不掉，所有做空資金血本無歸。

  下午三點收盤，陸氏集團的股價穩穩封在漲停板上。

  辦公室里，江川和幾個高管激動得跳了起來，擊掌相慶。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的陸沉淵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蘇念晚。

  她也在看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眼神亮得驚人。

  「贏了。「她說。

  「嗯，贏了。「陸沉淵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不顧辦公室里還有其他人，低頭就吻住了她。

  江川等人見狀，識趣地退出辦公室，把門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陸沉淵抱著她，吻得又深又久，仿佛要把這三天三夜的緊張、擔憂和後怕全部融化在這個吻里。

  「謝謝你，晚晚。「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如果沒有你，這次我可能真的扛不過去。「

  「說什麼傻話。「蘇念晚笑著摸了摸他的臉，「我是你老婆啊。「

  陸沉淵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光芒。他握緊她的手，認真地說：「晚晚，你記住，從今以後，陸氏不是我一個人的。你也是陸家人，陸氏有你的一半。「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他把她當成了真正的夥伴和戰友，而不僅僅是被他保護在身後的妻子。

  「陸太太也是陸家人。「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嗯。「蘇念晚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我一直都是。「

  ——

  危機解除之後，陸沉淵做了幾件事。

  第一，開除了老李，並以職務侵占罪和商業間諜罪起訴了他，連帶查出了他跟王董事之間的利益輸送。王董事等人因為在做空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被踢出了董事會，陸沉淵趁機改組了董事會，把幾個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提拔上來，徹底掌控了陸氏的決策權。

  第二，通過國際刑警對陳維發出了通緝令，凍結了他在海外的所有帳戶。陳維在華爾街的名聲徹底爛了，以後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第三，給蘇念晚在陸氏安排了一個「特別顧問「的職位，雖然她不需要每天去上班，但公司重大決策他都會先跟她商量。

  蘇念晚哭笑不得。「我就是幫了你一次，你還真把我當商業精英了？「

  「你本來就是。「陸沉淵抱著她，吻了吻她的發頂，「我陸沉淵的老婆，當然是最厲害的。「

  蘇念晚笑著捶了他一下，但心裡甜滋滋的。

  晚上回到家，白婉清和蘇建國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慶祝。小念念坐在嬰兒餐椅上，看到爸爸媽媽回來，興奮地手舞足蹈，嘴裡喊著「啊——啊——「，像是在說「歡迎回來「。

  蘇念晚走過去抱起女兒，在她軟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念念，媽媽幫爸爸打贏了一場仗哦。「她笑著說。

  小念念眨了眨眼睛，忽然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把蘇念晚的心都笑化了。

  陸沉淵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們母女，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累不累？「他在她耳邊小聲問。

  「不累。「蘇念晚靠在他懷裡，看著懷裡的女兒和滿桌的飯菜，看著廚房裡忙活的兩個老人，心裡滿是安寧和滿足，「只要跟你們在一起，做什麼都不累。「

  陸沉淵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她和女兒抱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夜色溫柔，萬家燈火。他經歷過商場上的驚濤駭浪，也經歷過人生里的至暗時刻，但只要回到這個家，看到她和女兒的笑臉，所有的風浪都不值一提。

  因為他知道，無論外面的世界有多少暗箭和風雨，他的身後永遠有她。

  他的妻子，他的戰友，他此生最愛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