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念念

  周年慶前夜。

  蘇念晚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陸沉淵坐在床邊，膝蓋上放著一個打開的絲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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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過去一看，盒子裡是一條項鍊，吊墜是一顆溫潤的白玉，雕琢成一個小小的平安扣的形狀，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問。

  「給孩子的。「陸沉淵把項鍊拿起來，「我讓人去寺里求的，開過光，說是能保平安。「

  蘇念晚笑了：「孩子還沒出生呢，你就準備好項鍊了？「

  「先準備著。「陸沉淵把項鍊放在她手裡，「你先戴著，等孩子出生了再給他。「

  蘇念晚把項鍊戴上，平安扣貼在胸口，溫溫涼涼的。她爬到床上，在陸沉淵身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緊張嗎？「她問。

  「不緊張。「陸沉淵攬住她的肩膀，聲音很穩，但蘇念晚能感覺到他攬著她的手臂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騙人。「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的心跳比平時快。「

  陸沉淵低頭看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在想孩子的名字。「

  「想好了嗎？「

  「想了幾個。「他從床頭柜上拿出一張紙，上面是他手寫的幾個名字，筆跡遒勁有力——陸知行、陸懷瑾、陸清和、陸銘遠……都是男孩的名字。

  「怎麼都是男孩名？「蘇念晚挑眉，「你就那麼想要兒子？「

  「女兒的名字我也想了。「陸沉淵把紙翻過來，背面寫著幾個女孩名——陸知予、陸懷安、陸清婉……

  蘇念晚看著那些名字，心裡甜甜的，但又有些酸酸的。這個男人把所有的溫柔和期待都傾注在了這些名字里，一筆一划都寫得格外認真。

  「不過我想了一個最好的。「陸沉淵把紙放在一邊，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在檯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溫柔。

  「什麼？「

  他沒有立刻說，而是伸手輕輕覆上她的小腹，掌心溫熱。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了裡面安睡的小生命。

  「如果是男孩，叫陸念深。「他低聲說，「深沉的深。意思是……我對你的思念很深、很深。「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如果是女孩呢？「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陸沉淵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溫柔得像是春天的湖水。

  「陸念晚。「他說，「思念的念，蘇念晚的晚。「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兩人的呼吸聲。蘇念晚看著陸沉淵的眼睛，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陸念晚。

  他給孩子取的名字里，嵌著她的名字。

  「小名……就叫念念。「陸沉淵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叫念念。時時刻刻，念念不忘。「

  蘇念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肩膀微微發抖。

  「陸沉淵……「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怎麼這麼好啊。「

  陸沉淵伸手抱住她，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不好怎麼把你騙到手？「他低聲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我才不是被騙來的。「蘇念晚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淚，抬起頭瞪他，但那雙通紅的眼睛一點威懾力都沒有，「我是心甘情願嫁給你的。「

  「我知道。「陸沉淵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念念，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回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嘆息，「謝謝你給我第二次機會。「

  蘇念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又暖得發燙。她知道他說的是重生的事情——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羈絆。

  「我還要謝謝你呢。「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謝謝你這一世沒有放棄我。「

  陸沉淵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吻。然後他俯下身，把耳朵貼在她的小腹上，閉著眼睛，像是在聆聽什麼。

  「念念，「他對著她的肚子輕聲說，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是爸爸。「

  蘇念晚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眼淚卻還在流。

  「你別嚇到他。「

  「他不會怕的。「陸沉淵抬起頭，嘴角帶著笑意，「他知道爸爸在保護他和媽媽。「

  他重新躺下來，讓蘇念晚枕在他的胳膊上，另一隻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輕輕拍著。蘇念晚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心。

  「明天……「她輕聲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出了意外怎麼辦？「

  陸沉淵拍著她小腹的手頓了一下。

  「不會有意外。「他說，聲音很篤定。

  「我是說如果。「蘇念晚抬起頭看他，「如果……如果明天真的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

  「蘇念晚。「陸沉淵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答應過我的，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好好活著。「

  「我知道，我會的。「蘇念晚認真地看著他，「但你也要答應我。如果你死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我做不到。「

  陸沉淵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答應你。我們三個，誰都不會死。「

  蘇念晚鬆了一口氣，重新靠回他懷裡。她知道這個承諾有多重——在生死面前，任何承諾都顯得蒼白無力，但她信他。

  他說不會死，就一定不會死。

  「睡吧。「陸沉淵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明天還要早起。「

  「嗯。「蘇念晚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陸沉淵伸手關了檯燈，房間裡陷入黑暗。他把蘇念晚摟得更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眼睛在黑暗中睜著，沒有絲毫睡意。

  他在腦海里把明天的計劃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江川負責內場，顧衍之守外圍，警方在隔壁待命，配電房和消防通道都安排了人，趙蘭芝收買的內應已經被控制，易燃材料被換成了防火的，消防系統每隔半小時檢查一次。

  一切看起來萬無一失。

  但他心裡始終有一絲不安。

  那種不安從接到趙蘭芝電話的那一刻就存在了，像是一根細刺扎在心裡，怎麼都拔不掉。他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趙蘭芝不會坐以待斃，她一定還有後手。

  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把蘇念晚摟得更緊。蘇念晚在睡夢中嚶嚀了一聲，往他懷裡鑽了鑽。

  「別離開我……「她含糊地說。

  「不會。「陸沉淵低聲說，「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吻，然後閉上眼睛。

  睡吧，念念。

  等明天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蘇念晚做了一個夢。

  夢裡不是前世那場大火，而是一片溫暖的金色陽光。她站在一片花田裡，漫山遍野的花在風中搖曳，一個小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向她跑來，嘴裡喊著「媽媽「。

  那孩子有一雙和陸沉淵一模一樣的眼睛，深邃明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她蹲下身張開雙臂，孩子撲進她懷裡，咯咯地笑。然後陸沉淵從遠處走來，逆著光，身影高大而溫暖。他走到她身邊，蹲下來把她和孩子一起摟進懷裡。

  「我們回家。「他說。

  蘇念晚在夢裡笑了，笑著笑著就醒了。

  窗外天剛蒙蒙亮，三月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陸沉淵已經醒了，正側著身子看她，手指輕輕描畫著她的眉眼。

  「早。「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沉而性感。

  「早。「蘇念晚揉了揉眼睛，對他笑了笑，「我做了個好夢。「

  「夢到什麼了？「

  「夢到念念長大了，會跑會叫媽媽了。「蘇念晚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他長得像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陸沉淵的眼神柔得像水，他俯身親了親她的嘴唇。

  「會有那麼一天的。「

  兩人起床洗漱，張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今天蘇念晚要穿的禮服掛在衣帽間裡——是一件月白色的長款旗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暗紋，優雅大方，又不會勒到肚子。這是陸沉淵特意讓人定做的，面料柔軟舒適，腰部留了足夠的空間。

  「我幫你穿。「陸沉淵拿著旗袍走進臥室。

  「我自己來就好——「

  「我幫你。「他堅持。

  蘇念晚只好由著他。陸沉淵的動作很輕柔，小心翼翼地幫她把旗袍穿上，一顆一顆地系好盤扣，像是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穿好之後，他退後一步打量著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好看。「他說。

  蘇念晚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旗袍剪裁得體，襯得她身段窈窕，微微隆起的小腹不但不影響美觀，反而增添了一種母性的溫柔。她的頭髮被鬆鬆地盤起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妝容淡雅精緻。

  「你也很帥。「她看著鏡子裡站在她身後的陸沉淵。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製西裝，襯衫是白色的，領帶是她上次送他的那條深藍色暗紋的，整個人看起來挺拔俊朗，氣度非凡。

  陸沉淵從首飾盒裡拿出那枚白玉平安扣項鍊，走到她身後，親手幫她戴上。平安扣落在她胸口，溫潤的玉貼著皮膚，有一種安心的溫度。

  「平平安安。「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蘇念晚點了點頭，握住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我們都會平平安安的。「

  下樓的時候，張媽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她在陸家做了十幾年，看著陸沉淵長大，從來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陸總，只是一個即將當父親的普通男人，眼神里有緊張，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先生，太太。「張媽遞過來一個紅色的錦囊，「這是我去廟裡求的護身符，你們一人一個，帶在身上保平安。「

  陸沉淵接過來，把其中一個遞給蘇念晚，另一個自己揣進了西裝內袋——貼身的位置，靠近心臟。

  「謝謝張媽。「蘇念晚把錦囊掛在脖子上，和平安扣放在一起。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張媽抹了抹眼角，「我在家裡燉著湯，等你們回來喝。「

  「好。「蘇念晚抱了抱張媽，「等我們回來。「

  陸沉淵牽著蘇念晚的手走出別墅。車子已經停在門口，江川站在車邊等候，看到他們出來，微微欠身。

  「陸總，太太。「

  「都安排好了？「陸沉淵問。

  「都安排好了。「江川點頭，「顧衍之的人已經在酒店就位了，警方的人也到了。宴會廳一切正常。「

  陸沉淵點了點頭，護著蘇念晚上了車。他自己也坐進來，把蘇念晚的手緊緊握在手裡。

  車子緩緩駛離觀瀾墅，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蘇念晚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陸沉淵察覺到她的緊張，握緊了她的手。

  「別怕。「他說，「我在。「

  蘇念晚轉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毅，下頜緊繃，眼神深邃。她深吸一口氣，對他點了點頭。

  「我不怕。「她說，「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陸沉淵轉過頭看她，四目相對，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車子駛入主路，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遠處的天際線上，一輪朝陽正緩緩升起，金色的光芒灑遍整座城市。

  今天是陸氏三十周年慶典的日子。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都將在今天做一個了斷。

  蘇念晚靠在陸沉淵的肩膀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念念，爸爸媽媽今天要去打一場仗。等打完了，我們就回家。

  以後再也不會有黑暗，再也不會有恐懼。

  只有陽光，只有溫暖，只有我們一家人。

  她這樣堅信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