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懷孕
周曼雲被搶救過來的消息在江城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一個在押嫌疑人在看守所突發中毒被送進ICU，這種新聞甚至沒有資格登上社會版的角落。陸沉淵讓人做了全面檢查，結果顯示周曼雲中的是一種罕見的慢性毒藥——有人在她被捕前就給她下了毒，劑量精確到剛好在她做完關鍵口供後發作。趙蘭芝要殺她滅口。
看守所當天值班的相關人員都被帶走調查，但陸沉淵心裡清楚，這兩條線索大概率查不出什麼。趙蘭芝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替她動手的人要麼已經拿到錢跑了，要麼……已經被她處理掉了。
周曼雲雖然保住了命，但一直昏迷不醒，醫生說她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天意。陸沉淵安排了二十四小時專人看守，防止趙蘭芝再下毒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周曼雲昏迷前交代的那些內容已經被完整錄了下來。沈眉莊說，這些供詞雖然因為證人無法出庭作證不能作為定罪的直接證據，但配合他們之前收集的其他證據鏈，已經足夠對趙蘭芝發起調查。
「再等等。「陸沉淵說，「等周年慶結束，新帳舊帳一起算。「
蘇念晚知道他在等什麼。他要的不只是把趙蘭芝送進監獄，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撕開她的偽裝，讓她從雲端跌落泥潭，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端莊優雅的「陸夫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蛇蠍女人。
可蘇念晚心裡有一件事，誰也沒有告訴。
周曼雲臨死前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保護好你的孩子「。
她一開始覺得這不可能。她一直在按時服用避孕藥，和陸沉淵在一起的時候也都有做措施。但那天從看守所回來後，她開始留意自己的身體變化：月事推遲了兩周，早上起來會犯噁心，聞到油煙味會反胃，以前最愛喝的黑咖啡現在聞到就想吐，總是覺得累，隨便走幾步就腰酸。
這些症狀加在一起，讓她不得不面對一個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可能。
——
周三下午，蘇念晚藉口去公司開會，一個人開車去了江城第一人民醫院。她沒有告訴陸沉淵——在結果出來之前，她不想讓他空歡喜一場，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分心。
顧衍之出國參加一個醫學研討會了，不在醫院。她掛了婦產科的號，坐在候診區等待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叫到她的名字時，她深吸一口氣，走進診室。
給她看診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姓陳，態度很溫和。問了她的末次月經時間和症狀後，陳醫生開了驗血和B超的單子。
「去查個血和B超吧，「陳醫生笑著說，「看症狀像是懷孕了，但還是要以檢查結果為準。「
蘇念晚拿著單子去繳費、抽血、做B超。等待結果的過程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孕婦——有的被丈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有的挺著大肚子慢悠悠地散步，有的懷裡抱著剛出生的嬰兒，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
她下意識地把手放在小腹上。
這裡面……真的會有一個小生命嗎？
她和陸沉淵的孩子。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臟柔軟得一塌糊塗，可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攫住。趙蘭芝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周年慶的「禮物「懸而未決，陸沉淵和趙蘭芝之間的較量正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如果這時候她懷孕了……
「蘇念晚？「護士在叫她的名字。
她回過神，站起身接過檢查報告，手在微微發抖。她不敢立刻看，走到候診區一個安靜的角落，才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報告單。
血HCG數值：87560 mIU/mL。
B超單上寫著：宮內早孕，單活胎，孕周約8周，胎心搏動可見。
蘇念晚盯著那幾行字，腦子一片空白。
八周。
她懷孕了。真的懷孕了。
她的手輕輕覆上小腹，那裡還平坦得看不出任何痕跡，可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一個正在她身體裡慢慢長大的、屬於她和陸沉淵的孩子。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手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
她想起了上一世——不，她搖了搖頭，不讓自己去想那些灰暗的記憶。這一世不一樣了，陸沉淵還活著，她還活著，他們的孩子會平安出生，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蘇小姐？「陳醫生的聲音從診室門口傳來，「結果出來了嗎？「
蘇念晚擦了擦眼淚，走進診室。陳醫生看了報告單，笑著說：「恭喜你，懷孕八周了，胎兒發育得很好，胎心也很正常。你之前一直在吃避孕藥？「
「嗯。「蘇念晚點頭，「孩子會不會受影響？「
「不用擔心，避孕藥對早期胚胎的影響是全或無的——如果有影響，胚胎會自然流產；如果胚胎存活下來，就說明沒有受到影響。你現在八周胎心正常，說明寶寶很健康。「陳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從現在開始把葉酸吃上，注意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劇烈運動，前三個月最好不要同房。一周後來複查，十二周的時候來做NT。「
「好的，謝謝醫生。「
「對了，「陳醫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丈夫陪你一起來的嗎？這種時候還是讓他陪著比較好，前三個月胎兒不穩，要特別注意。「
蘇念晚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笑了笑：「他……工作比較忙，我還沒告訴他。「
「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告訴丈夫呢？「陳醫生笑著搖頭，「快回去告訴他吧，讓他也高興高興。「
蘇念晚拿著報告單走出醫院，江城五月的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把B超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包里，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嘴角忍不住地上揚。
她要當媽媽了。
陸沉淵要當爸爸了。
她想像著陸沉淵知道這個消息時的表情——他那種人，大概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一定會把她和孩子寵上天。他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們的孩子，會做一個全世界最好的父親。
可是……現在不能告訴他。
趙蘭芝還在暗處，周年慶的威脅還沒有解除，周曼雲剛剛被滅口——這時候如果讓陸沉淵知道她懷孕了，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把她保護起來，甚至可能改變原定的計劃。他會擔心、會焦慮、會分心，而在和趙蘭芝的博弈中，任何一點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
她不能冒這個險。
蘇念晚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周年慶還有兩周。等周年慶結束，趙蘭芝被繩之以法，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她再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到時候，她要把B超單裝在一個禮盒裡，當面告訴他：「陸沉淵，你要當爸爸了。「
她要看到他臉上震驚、狂喜、然後是失而復得般的溫柔。
她要他們的孩子，在一個沒有仇恨、沒有危險、陽光普照的世界裡出生。
——
回到觀瀾別墅的時候，陸沉淵已經在家了。他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早，正在廚房裡親自做飯——自從蘇念晚最近胃口不好，他就經常親自下廚，學做她愛吃的菜。
「回來了？「他繫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看到她，眉頭微蹙，「去哪了？我讓江川去公司接你，說你下午沒在公司。「
「去見了眉莊。「蘇念晚撒了個謊，把包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她的心跳有些快，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她從來就不擅長撒謊，尤其是在他面前。
陸沉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他走過來，自然地伸手幫她脫下外套，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今天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鱸魚，還有酸筍湯。江川說你最近愛吃酸的，我特意讓廚師教了我。「
蘇念晚的鼻子一酸。她差點就脫口而出告訴他孩子的事，但她忍住了。
「好。「她笑著說，「我去換衣服。「
她走到樓上臥室，把包放在床頭柜上，拉開拉鏈，將那張B超單拿出來，看了又看。最後她把它藏在了衣櫃最深處一個上鎖的首飾盒裡——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除了她沒人有鑰匙。
等兩周。再等兩周就好。
晚飯的時候，陸沉淵一直往她碗裡夾菜。「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蘇念晚看著他認真給她挑魚刺的樣子，心裡暖得一塌糊塗。她低頭扒了一口飯，假裝隨口問道：「周年慶的準備工作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陸沉淵給她盛了一碗湯，「會場已經布置完畢，安保措施全部升級，消防檢查做了三遍。江川在排查所有進場人員的名單，趙蘭芝的人一個都混不進來。「
「那就好。「
「你那天穿什麼？「陸沉淵忽然問。
「什麼？「
「周年慶的禮服。「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笑意，「我讓人從巴黎送了幾條過來，你吃完飯去試試，看看喜歡哪件。「
蘇念晚點點頭。「好。「
她低頭喝湯，忽然覺得一陣反胃，酸筍的味道直衝鼻腔。她放下碗，捂住嘴，快步走到洗手間乾嘔。
陸沉淵立刻跟了過來，皺眉拍著她的背。「怎麼了？胃不舒服？「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蘇念晚漱了口，臉色有些蒼白，「沒事，老毛病了。「
陸沉淵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里有擔憂也有疑慮。「明天讓顧衍之給你看看。「
「衍之不是出國了嗎？等他回來再說吧。「蘇念晚笑了笑，拉著他的手走回餐廳，「我真的沒事，可能就是胃口不太好。你做的魚很好吃，我再吃一點。「
她硬著頭皮又吃了小半碗飯。陸沉淵一直看著她，眉頭沒有鬆開過。
晚上躺在床上，蘇念晚靠在陸沉淵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溫熱的掌心透過薄薄的睡裙傳來溫度。她輕輕把他的手往上挪了挪，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怎麼了？「陸沉淵低頭看她。
「沒什麼。「蘇念晚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就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陸沉淵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沒有說話。
蘇念晚在心裡默默說：再等兩周，沉淵。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告訴你，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會有一個家。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之後，陸沉淵睜著眼睛看了她很久。他的手停在她的小腹上，眼神深邃複雜。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
她最近的變化太明顯了——月經推遲、口味改變、容易疲憊、噁心乾嘔……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這些症狀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他沒有戳破她。她想等，他就陪她等。
但他在心裡默默把安保等級又提高了一級。
他的女孩，他的孩子，他一個都不會讓別人傷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