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敞開心扉
田甜輕嘆一聲,拍了拍段錦睿的肩膀:
「你母親的過世不是你的錯,你無需因此自卑,真正該羞愧的是那些人才是。」
此言一出,段錦睿當場愣住,他抬起頭對上田甜真誠明亮的雙眼。
他突然有些難以言喻,五味雜陳翻湧不止。
平日裡他處處針對她、取笑她、跟她作對,次次寸步不讓,可每次「危難」之時,挺身而出的偏偏是他處處刁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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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之下,自己顯得幼稚又可笑。
「我幫你,並不是因為什麼,只是我單純看不慣那傢伙罷了。踩著他人傷口譏笑他人,是最噁心的行為。」
段錦睿微微皺起眉頭,小手纂的緊緊的,終於鼓起勇氣輕輕問出了心底那句話:
「我以前那樣對你,處處跟你作對,你為什麼還要幫我?你不討厭我嗎?」
田甜完全沒想到這彆扭小傢伙會突然問得這麼直白,微微一愣。
回過神後,她忽然笑了,慢悠悠道:
「你,想聽實話嗎?」
輕飄飄一句問話,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狠狠砸在段錦睿心口。
果然...她是討厭自己的,不然怎麼會特意說「實話」。
田甜重新坐回石凳,剛想拿起茶杯喝一口,發現茶水已經喝光了,此刻青嵐還沒回來。
田甜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了小小的聲響,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又坦蕩:
「說實話,世子你有時候真的很討人厭。」
她伸出手指,一條條掰著,清清楚楚細數:
「你拿劍指著我讓我滾、還放蛇嚇我、放耗子追我、笑話我不會騎馬、我好心幫你,你還嘴硬說我多管閒事......」
樁樁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段錦睿被她當眾一條條翻舊帳,潮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整張臉。
他垂著頭,心裡難堪、羞愧、慌亂交織在一起,手足無措,根本不敢抬頭看她。
「但是。」田甜話鋒突然一轉:
「這些任性胡鬧,我都可以歸咎是你不懂事,心性未定。我討厭你的調皮搗蛋,可是我不討厭你這個人。」
段錦睿猛地抬起頭,滿眼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舌頭不受控制的問:
「為什麼...」
「因為我相信你本性不壞。」田甜定定看著他,眼神乾淨坦蕩、沒有半分作假:
「你會護著對你忠心的下人,為了他下跪磕頭,會心軟放生無辜的雀鳥,會護著妹妹努力當一個好哥哥,願意把自己最珍愛的蛐蛐送給兄弟,你只是性子傲、臉皮薄,從小尊貴慣了,拉不下臉罷了。」
「我其實一直都懂你為什麼對我滿是敵意。你怕我進了王府,占了你母親的位置,怕所有人慢慢習慣我,最後再也沒人記得你母親。你怕她被替代、被遺忘。所以你拼命才會瘋狂的排斥我、處處針對我,討厭我,想讓我消失,離開王府。」
「我很清楚這種失去至親、無人撐腰的滋味。」
她阿爹也離世了,她比誰都懂。
「你處處跟我作對,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守住你母親的痕跡。」
段錦睿怔怔地看著她,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原來……她全都看懂了。
他藏得死死的自尊、彆扭、心虛、不敢示弱、不敢接受善意,她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田甜眸光輕輕放軟,語氣通透又溫柔。
字字溫柔,卻字字通透,徹底剖開兩人一直以來擰著的心結。
田甜定定看著他,眼神乾淨、坦蕩、沒有半分敷衍:
田甜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
「可今日端王妃這事不一樣。她拿你過世的生母說事來挖苦你,仗著自己長輩的身份壓人,這不是常人所為。小輩性子頑劣是一碼事,拿已經故去的親人戳人痛處,那又是另一碼事。更何況,她針對的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身為長輩,本該做好榜樣,體恤晚輩,而不是高高在上地指責嘲諷別人。
再說,在外人看來,你是我名義上的孩兒。你受了委屈丟了臉面,我臉上也不好看。所以今天這個忙,我是一定要幫的。」
一番話說得溫和,卻字字戳心。
段錦睿眼眶微微發熱,鼻尖酸澀,無數情緒翻湧上來,堵得他幾乎說不出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很討人嫌、人人都覺得他頑劣不堪、所有人都討厭他。
唯獨她,看透了他所有的壞脾氣,卻依舊願意分清他的對錯,願意護著他。
田甜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輕輕開口,徹底解開兩人所有隔閡:
「我討厭的是你的胡鬧,而不是你這個人,明白嗎?」
小少年的淚珠再也忍不住了,划過臉頰,打濕了地板。
除了花園那一晚,這是田甜第二次看到這個小霸王哭。她最見不得人哭了,心裡不由軟了幾分。
伸手擦掉了那淚珠,田甜又輕聲說:
「記著,你父親從未忘記你母親,她的痕跡不會消失,更不會被任何人取代,也不會被忘記,明白嗎。」
看了一眼桌上的盤子,裡面還剩兩個蜂蜜糰子。田甜端起盤子,把其中一個糰子塞進了段錦睿手裡:
「還剩兩個蜂蜜糰子,我們一人一個。」
段錦睿怔怔的看著手上的糰子,眼淚簌簌往下掉。
「男子漢大大夫唔什麼...快吃唔...」
段錦睿抬頭一看,發現她嘴裡塞了一整個糰子,臉頰鼓鼓的,頗為搞笑。
頓時,段錦睿被她滑稽的樣子逗笑了,抬起手毫不猶豫的咬了一口。
這個糰子似乎比剛才的更甜了。
回到房間的端王妃氣的把杯子都砸了。
「王妃,您消消氣。」
旁邊的丫鬟連忙安慰她,結果端王妃抬手就給她一巴掌:
「你這個廢物,剛才我被那賤人指著鼻子罵你一聲不吭,到底誰才是你的主子!」
丫鬟忍著臉上的痛,雙膝跪下求饒:
「王妃息怒,奴婢知錯。」
「廢物,給我滾出去!」
端王妃又給了丫鬟一腳,丫鬟不敢逗留,連滾帶爬的出了屋子。
到了晚上,段玉宣體貼的去給母親送宵夜,端王妃看到兒子就想到了段錦睿那個小畜生。
想到白日被田甜懟的下不來台她就生氣。
「宣兒,上次母親怎麼與你說的,不許與段錦睿來往,你聽不進去是嗎!」
段玉宣端盤子的手一楞,不解的看向母親:
「母妃,為何您總是攔著我不讓與錦睿來往,他又沒有做錯什麼事。」
他真的不懂,錦睿不但學習好,對他也好,他們又是堂兄弟,他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不與錦睿來往。他本以為上次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沒想到今日母妃又提起來了。
「他最大的錯就是沒了娘,這種沒規矩不尊重長輩的孩子你還與他來往做什麼,也不怕被帶壞了。」端王妃被氣壞了,也沒注意到說出口的話多麼傷人。
「不止他,你伯父一家都一個樣,全家沒一個好人,以後你給我離他們一家遠遠地!聽到沒有!」
段玉宣瞧著母親口不擇言的樣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眉頭深深皺起。
這還是平時那溫婉嫻靜的母親嗎,什麼時候開始,母親變的如此尖酸寡恩,惡語傷人。還是母親原本就是這樣的?只是他一直沒發現?
段玉宣不想與母親起衝突,默默的離開了臥室。
隨後,段玉宣找到了母親的貼身丫鬟:
「小蓮,我問你,白日母妃是不是與人發生了衝突?」
小蓮面上一愣,沒想到世子會突然找到她,而且居然猜到了白日的事。
看到小蓮的反應,段玉宣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又連忙追問:
「是不是與錦睿有關?你告訴我,白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蓮見瞞不住了,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段玉宣白日的事。
得知母親果然與段錦睿起了衝突,甚至還把伯母給扯了進來,段玉宣只覺的羞愧。
「我來找你的事別告訴母妃。」
扔下這句話段玉宣就跑出了院子。
......
「咚咚咚」
準備睡覺的段錦睿聽到敲門聲,又連忙起身下了床,光著腳跑去開門。
「玉宣,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段錦睿沒想到堂弟這麼晚了不睡覺反而跑到他房裡。
「錦睿...」段玉宣猶豫著要怎麼開口。
「怎麼了?」
「......」
段錦睿發現他的異樣,連忙問:
「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你就直說,沒關係的。」
「錦睿...」段玉宣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直視堂哥:
「我替我母妃向你道歉,是她不好,說了傷人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段錦睿聽到這話,愣住了。
他想到了白日嬸嬸刻薄的嘴臉,與面前一臉內疚的段玉宣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低下。
那樣刻薄偏見的嬸嬸居然會養出玉宣這種溫柔體貼的孩子,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錦睿,我知道我母妃不好,對你說了那些話。你別生氣好嗎?我替她向你道歉,對不起。」段玉宣說著說著眼淚不自覺的湧出眼眶
其實他心裡總慌慌的,怕堂哥因為母妃的緣故,往後就不跟自己好了。
母妃總說錦睿是個壞孩子,可他從未這麼覺得。雖說伯母走了之後,堂哥脾氣是怪了些,可對自己,還跟從前一模一樣,從未變過。
他關心自己,知道自己因為蛐蛐死了傷心,所以特意給他送蛐蛐逗他開心。他有不懂的功課也會耐著性子教他,閒暇之餘還會教他射箭騎馬。
他是打心眼裡真的喜歡這個堂哥,就怕哪天,堂哥不肯再理他了。
段錦睿讀懂了段玉宣的心思,咧嘴一笑:
「沒關係的,你來道歉我很高興。你放心,我不會因為嬸嬸從而討厭你的。」
他替段玉宣擦掉了臉上的淚水,笑著打趣他: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也不怕別人笑話。」
段玉宣吸了吸鼻子,好似確認一般,又問了一遍:
「真的嗎?你真的不生氣了?」
「嗯,你放心吧,我不生氣。嬸嬸她...算了,不說嬸嬸了。她是她你是你,我分的很清楚。」
而且田氏白日也幫他懟了回去,看到嬸嬸吃憨的樣子,他早就氣消了。這話段錦睿藏在心裡沒告訴段玉宣。
「你不生氣就好。」段玉宣總算放下了心
段錦睿摟著段玉宣的肩膀,提議:
「現在很晚了,不然你晚上跟我一起睡吧?我帶了小人書來,我們一起看如何?」
段玉宣聽聞雙眼一亮,興奮說道:
「好啊好啊,我們一起睡。要不要把俊義叫來?」
「千萬別,那傢伙打呼吵死了。」
二人有說有笑的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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