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袁修的謊言
思學堂里,柳永年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本《論語》,旁邊還擱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
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的日影,眉頭微微皺起。
已經到了上課的時辰,世子怎麼還沒來?
他放下書卷,正要喚人去問,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面生的下人走了進來。
「奴才袁修,見過柳先生。」那下人彎腰行禮,態度恭敬
柳永年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是?」
「回先生,奴才是靜心院伺候世子爺的。」袁修不敢正視柳永年的眼睛,只能盯著地板。
柳永年沒在意這些細節,問:
「你來得正好。已經到了上課的時辰,世子怎麼還不來?」
袁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事先排練了無數遍的表情搬了出來;
「不瞞先生,中午世子吃壞了肚子,現在正在床上休息呢。奴才...奴才特意來轉告您一聲,下午世子怕是沒法上課了。」
「什麼?」柳永年猛地站起身,椅子發出「刺啦」一聲響。
他的臉上浮起擔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世子身體不舒服?嚴重嗎?可叫大夫看了?」
「看了看了!」袁修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
「先生放心,已經讓府醫看過了。就是世子貪嘴,中午多吃了幾塊點心,積食了,所以肚子不舒服。府醫說了,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不礙事的。」
袁修一邊說,一邊還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心虛到了極點。
柳永年聽他這麼說,稍稍放下了心,坐回椅子上,捋了捋鬍鬚:
「那就好,那就好。」頓了頓,忽然又站起身:
「不如老夫去靜心院看看世子?世子身體不適,老夫不去探望一下,於心不安啊。」
聽到這話,袁修的身體一僵,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冷汗瞬間從後背冒出來,裡衣濕了一大片。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不敢麻煩先生!先生您看,世子剛吃了藥,已經睡下了。府醫說要多休息,您這一去,萬一世子又被吵醒了,反倒不好...」
「這樣啊...」柳永年顯然被袁修說動了,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袁修暗暗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看著柳永年的表情,試探著問:
「先生,世子現在這情況,下午怕是也上不了課了。不如...先生今日先回去?等世子好些了,再補課也不遲?」
這話袁修說得毫無底氣,但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說。
世子會什麼時候回來他也不知道啊,總不能讓先生在這等一下午吧。
柳永年皺著眉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袁修的話。
袁修屏著呼吸,不敢催促,只能在心裡祈禱「先生趕緊答應吧」緊張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柳永年嘆了口氣:「也罷,世子既然不舒服,就讓他好好休息吧,身體要緊。落下的課,等改日補上便是。」
此話一出,袁修總算鬆了一口氣,一顆心也平安落地了:
「多謝先生體諒!真是麻煩先生跑這一趟了,奴才心裡真是過意不去...」
他說著,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奴才這就讓人備車,送先生回去。先生您這邊請。」
柳永年收拾好書卷,拿起桌上的摺扇,跟著袁修走出了思學堂。
一路走到王府大門口,車夫早已牽著馬車停在了門口。柳永年一腳踩著小板凳正準備上車的時候,又停住了。
他忽然回過頭,看了一眼袁修。
袁修被他這一眼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顆剛落地的心又被提起。
「世子的身子要緊,你務必多上心。若是晚些還不見好,一定要及時請大夫來看,萬萬不可耽擱。」
「是,是,先生放心,奴才省得,奴才替世子爺多謝先生關心。」袁修連連點頭,脖子都要斷了。
得到袁修的保證,柳永年這才轉身上了馬車。
車夫收起踩腳凳,拉過韁繩,開始駕車。馬車離去,很快消失在了袁修的視野里。
等徹底看不見馬車的背影時,袁修重重地呼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後背,裡衣早已濕透了。
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艷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我的小祖宗啊...您趕緊回來吧,千萬別出什麼事啊...
袁修嘆了口氣,縮著脖子,垂頭喪氣地轉身進了大門。
......
端王府的後院裡,原本正在小歇的端王妃聽到下人來報,說段錦睿來找兒子,臉上立刻染上了不悅,當即帶著兩個下人匆匆去了兒子院子。
走進院子大門就聽到裡面傳來陣陣笑聲,端王妃眉頭皺得更緊了,抬步緩緩走進臥室。
「宣兒。」
輕柔的女聲打破了交談,段錦睿聞聲抬眼看去,便見一位身著華服的婦人緩步走來。她身姿雍容,眉眼精緻,是實打實的端莊美貌,正是端王妃。
他連忙收了臉上的嬉笑,從凳上站起身,規矩行禮:
「侄兒見過嬸嬸,冒昧來訪,打擾嬸嬸了。」
「母妃。」段玉宣蹦蹦跳跳地跑到婦人面前,乖乖巧巧地行了一禮
「剛才在外面我就聽到裡面的笑聲,又笑又叫的,跟過年似的。」端王妃笑盈盈的,目光在兩個孩子之間轉了一圈:
「我還奇怪呢,難得見宣兒這麼開心,原來是錦睿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笑容溫暖得像三月里的春風。可段錦睿總覺得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涌動...看不清也抓不著...
段玉宣獻寶似的指著手上的蛐蛐籠子,聲音里滿是得意和歡喜:「母妃你看!錦睿是特意來給我送蛐蛐的!上次我的無敵大將軍死了,我難過了好幾天,錦睿知道了,就送了我一隻新的,這只可威風了,比上次那隻厲害多了。」
他越說越開心,小臉蛋紅撲撲的。
端王妃的目光落在那隻蛐蛐籠子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轉瞬即逝,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那隻所謂的「無敵大將軍」,就是她讓人趁夜偷偷弄死的。
那東西養在兒子的房間裡,兒子整天捧著它,連功課都心不在焉,先生已經跟她提過好幾次了。她跟兒子說過,兒子聽不進去,她只能暗地裡動手腳。這好不容易清淨了幾日,沒想到段錦睿又送來一隻。
她在心裡冷冷地哼了一聲,面上卻依舊笑靨如花,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原來是這樣,錦睿這麼關心宣兒,真是有心了。」
「哪裡,嬸嬸過獎了。我與玉宣是兄弟,這沒什麼的。」段錦睿微微低頭,語氣客氣得體,與平日裡在家裡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判若兩人
「是呀是呀,我們是好兄弟嘛!」段玉宣跟著附和,笑得一臉陽光燦爛。他伸手攬住段錦睿的肩膀,看著就親密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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