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好兄弟
到了初十的日子，上午段錦睿乖乖上課與平時無異。等下午段誠安離開後，段錦睿立刻抱著蛐蛐籠子從王府後門上了一輛不顯眼的馬車，馬車疾馳而去。
端王府坐落在長安城東，離襄陽王府不過三條街的距離，馬車很快便到了。
車夫勒住韁繩，穩穩地停下來，段錦睿掀開車簾，輕巧地跳下馬車。
守門的小廝認得來人，連忙迎上來，彎腰行禮：「小的見過世子。世子爺今日怎麼有空來了？」
「阿陽，玉宣現在可在家？」段錦睿提著蛐蛐籠，抬腳就往大門裡走。
小廝連忙跟上，在前面引路：「回世子，少爺在的。正在後院看書呢，哪兒都沒去。」
「好，那我去找他。」
段錦睿走得又急又快，恨不得一步踏到後院，遠遠地把小廝甩在後面。
到了段玉宣所住的小院，段錦睿一腳踏進院門就大聲叫嚷起來，恨不得讓整座院子的人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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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宣！玉宣！我是錦睿啊！你在不在啊！」
屋裡正趴在書案上看書的段玉宣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眼睛「唰」地亮了，連忙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出了房間。
看到院子裡那個與他一般高的身影，段玉宣的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里滿是驚喜：
「錦睿！你怎麼來了？」
「我特意來找你的！」段錦睿看到他，也笑了，那笑容與在王府里判若兩人。
沒有戾氣，沒有防備，只是一個少年見到好兄弟時最純粹的歡喜。
「怎麼了？大中午的，還特意跑一趟？」段玉宣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瞧著眼前的堂哥。
「你猜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麼？」段錦睿故意將蛐蛐籠子藏在身後，臉上掛滿了神秘兮兮的笑。
「嗯？」段玉宣沒想到錦睿給他帶了東西，他歪著頭想了想，試探著猜測：
「難道是好吃的點心？桂花糕？還是棗泥酥？」
「不對不對，你再猜。」
「難道是你新做的玩具？紙鳶？還是竹蜻蜓...」段玉宣又猜了幾個。
「也不對，你再猜。」段錦睿還是搖頭，笑得越發得意。
段玉宣連猜了幾個都猜不中，撅起了小嘴：「不猜了不猜了！你直接拿出來吧！猜來猜去的，急死人了！」
「你就猜猜嘛...」段錦睿故意拖長了聲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見堂哥擺明了要逗他，段玉宣「哼」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搶：「我就不猜！你快拿出來吧！」
段錦睿機靈一閃，側身躲開了段玉宣伸來的手，後退了兩步，差點沒拿穩手裡的蛐蛐籠子：「好了好了，我給你就是了，你別生氣了！」
說完，段錦睿從身後拿出了那個蛐蛐籠子，高高舉到段玉宣面前：
「你看看，這是什麼！」
看到籠子裡那隻活蹦亂跳、威風凜凜的大蛐蛐，段玉宣的雙眼一亮，小心翼翼地從段錦睿手中接過籠子，捧在手心裡細細打量。
「哇！」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驚嘆：「這蛐蛐看著真威風！通體烏黑髮亮，頭大項寬，觸鬚又長又挺。比我的無敵大將軍還壯實！你哪兒找的？」
段錦睿看著堂弟那副驚喜的模樣，賣起了關子：
「你肯定猜不到。」
「你不說我當然猜不到。」
段錦睿對堂弟勾了勾手指，段玉宣立刻把耳朵湊過去。段錦睿趴在他耳朵上嘀咕了幾句。
段玉宣聽完後，滿臉震驚：「真的啊，真是伯母送你的？」
「那可不。」段錦睿語氣帶上了幾分得意：「那個女人怕被我趕出去，所以送了我這隻蛐蛐來討好我。」
聽聞這話，段玉宣腦海不自覺地想起了上次去襄陽王府遇到的那位溫柔伯母。
嗯，感覺伯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段錦睿敲了敲蛐蛐籠子：「你的無敵大將軍上次不是死了嘛，我看你哭得那麼難過，眼睛都腫了，今天這隻蛐蛐就送給你了。」
段玉宣聽到這話，捧著蛐蛐籠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著段錦睿，眼底滿是感動：
「難為你還記得...你真的送我了...真是太謝謝你了。」
「哪裡哪裡，我們是兄弟嘛！」段錦睿不在意地擺擺手。
可若是仔細看，能看到他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一點。
段玉宣抱著籠子，騰出一隻手來拉著段錦睿就往屋裡走：
「走，我們進去裡面邊吃邊說！外面太陽怪曬的。我跟你說，前幾日有天竺商隊來長安，我父王給我買了天竺特產的牛乳茶，可好喝了！我讓人泡給你喝！」
兩人進屋落座，很快，精美的點心與熱騰騰的牛乳茶上了桌。青瓷茶杯里盛著淺棕色的牛乳茶，熱氣裊裊升起，帶著紅茶與牛乳融合後的獨特香味。
段玉宣把杯子輕輕推到段錦睿面前：「慢點喝，剛沏的，還燙著呢。」
「謝謝。」段錦睿雙手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牛乳入口絲滑，紅茶的淳香與牛乳的香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段錦睿吞下後，還伸出舌頭把嘴角那點都舔乾淨了：
「嗯！確實好喝！感覺比果汁還好喝。」
「我說了很好喝吧！」段玉宣得到肯定，開心的眼睛彎成了月牙。他又把一盤點心推到了段錦睿面前：
「這個碎玉松酥是百味齋新出的點心，也很好吃，你快嘗嘗。」
段錦睿爽快地拿了一塊扔進嘴裡，一邊吃一邊重重點頭肯定：「嗯！這個也好好吃，百味齋不愧是百年老店，出的點心就從沒讓人失望過，哈哈哈。」
見他吃得滿意，段玉宣也開心。他跳下椅子，「噔噔噔」跑到柜子前，拉開櫃門，從裡面翻出了一個精美的盒子。
他捧著盒子走回來，「咚」的一聲放在桌上：
「父王給我買了好多呢，我一個人也吃不完，這盒你帶回去慢慢吃。要是吃完了，我再讓父王幫我買，到時候再給你留！」
段錦睿看著桌上那個精美的盒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暖了一下。他沒有推辭，點頭應下，因為他們之間從來不需要那些虛禮。
「好呀，那我就不客氣了。」
段錦睿的目光落在段玉宣臉上，看著他提起父親時那副眉飛色舞、驕傲又滿足的模樣，眼底不自覺地溢出一絲羨慕的神色。
四叔待玉宣真好，不管做什麼都會記著他，出遠門會給他帶禮物，得了新鮮玩意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不像他的父親...
羨慕就像一根針，輕輕地扎在心口上，有點疼...
「四叔對你真好，真羨慕你...不像我父王...」他沒有說完，但聲音已經低了下去。
細心的段玉宣知道他的心思。
自從伯父出事後就冷落了段錦睿。
他抿了抿唇，輕聲勸解：
「你別這麼想，伯父心裡還是有你的，只是伯父不善表達罷了。他可能不是那種會掛在嘴邊的人，但心裡肯定是惦記你的。」
「哼，」段錦睿輕輕哼了一聲：「你就別幫他說話了。他心裡才沒有我，我是他兒子，我比你更懂他。」
他嘴上說得毫不在乎，可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黯然，是真實存在的。
段玉宣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乳茶。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說多了反而讓人更難過。
放下茶杯，段玉宣反手拿起桌上的蛐蛐籠子，換了個話題：
「你帶來的這隻蛐蛐瞧著就厲害，我們給它取個名字好不好？」
果然，段錦睿成功地被轉移了注意力，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好啊好啊，叫什麼呢？『無敵大將軍』？還是叫『常勝將軍』？」
「嗯...」段玉宣搖了搖頭，托著下巴想了想：「這兩個名字都太普通了，以前叫過了，不如我們換一個，叫『震八方』如何？聽著就厲害！」
「『震八方』...」段錦睿輕聲念了一遍，眼睛也亮了起來：「好！就叫『震八方』！這名字聽著就響亮！」
兩人圍著蛐蛐籠子，拿著狗尾巴草逗弄，你一言我一語，蛐蛐被逗得又蹦又跳，振翅鳴叫，惹得兩個小男孩時不時笑出聲。
那一刻，段錦睿忘了祠堂的冰冷，忘了父親的冷漠，忘了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規矩和懲罰。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屋子裡的氣氛歡快又愉悅...與遠在三條街之外的靜心院，是天差地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