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高家
高鑫回到高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走進大廳,一個小身影撲進了他的懷裡。
「嗚嗚嗚...父親...您終於回來了!」
高鑫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低頭一看,懷裡這個哭成一團的小人兒,正是他的小兒子高長斌。
「斌兒?」高鑫又驚又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哭了?」
高長斌抬起頭,高鑫看清楚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斌兒,你的臉...」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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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高夫人從內廳快步走出來。
她的眼眶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淚痕,顯然是哭過了,而且哭得不輕。
「夫人?」高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發生什麼事了?你哭什麼?」
高夫人還沒開口,高長斌抱著父親的腿,仰起那張哭花了的小臉,抽抽噎噎地喊道:「嗚嗚嗚...父親...額好慘...有人欺負額...您要替額做主啊!」
高鑫蹲下身,與兒子平視:「不哭了,不哭了,告訴父親,到底發生...」
話沒說完,高鑫的話就卡住了。
因為他發現除了兒子除了臉上被打得淤青外,門牙也少了一顆。
「斌兒,你的牙...怎麼...」
高長斌「哇」的一聲又哭了,高鑫捧著兒子的臉,手指微微顫抖著:
「斌兒,告訴父親,這到底是誰打的?」
高長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高鑫也不催,一隻手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安撫他。
好一會兒,高長斌才止住了哭泣:
「是...是段錦睿打的額...他不是人……他把額的牙都打掉了……」
段錦睿。
三個字像三根針,狠狠地扎進高鑫的胸口。
「斌兒,告訴父親,好好的,他為什麼要打你?」
高長斌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把事先跟段星辰商量好的說辭說了一遍。
「額跟星辰去恭喜他堂測滿分...也不知道星辰哪句話惹到他了,他就開始打星辰...額去阻止,他不但不停手,還把額也打了...額的牙都被他打掉了。」
「......」
高夫人這時也走到了丈夫身邊:
「老爺,那襄陽王家的實在太過分了,就算他是王爺的兒子,也不可以動手打人啊。」高夫人眼淚止不住地流,手帕都濕了:
「他把斌兒打成這樣...妾身看著都痛啊。老爺,你一定要替斌兒做主啊...」
得知了事情的緣由,高鑫緩緩站起身,走到太師椅前坐下,一手扶著額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王府,自己跪在地上,求王爺把遠兒調離前線,王爺答應了。
他又想起那隻七彩錦翎。
他託了多少層關係、砸了不知多少銀子才弄到的七彩錦翎,被一個孩子給放生了。
那個孩子的名字,叫段錦睿。
而現在,他的小兒子頂著一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告訴他,打他的人,也是段錦睿。
「這...這怕是不好辦啊。」
高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老爺這是什麼意思?」她往前走了幾步,逼近高鑫:
「難道就讓斌兒被白白打一頓嗎?斌兒做錯了什麼?他要被打得這麼慘?他才八歲,八歲啊!他的牙被打掉了,他做錯了什麼!」
高長斌聽到母親的話,哭得更凶了,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地,好像要背過氣去似的。
高夫人一把摟過兒子哀嚎:「斌兒...我可憐的兒...」
高鑫看著妻兒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是...」
「但是什麼?」
高長斌也從母親懷裡探出頭來,鼻尖紅紅的:「父親,為什麼?您為什麼不肯替額做主?難道...難道您不愛額了嗎?」
最後幾個字,讓高鑫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狠狠地捏了一下。
「為父怎麼可能會不愛你?你是為父的兒子,為父疼你還來不及...」
「那是為什麼...」
高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為父...是有難言之隱啊。」
高夫人聽到這話頓時急了,她鬆開兒子,一個健步走到高鑫身邊,抓著他的衣袖:「老爺,您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您是怕了王爺?」
「我就是個七品小官,我有幾分能耐幾分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高鑫一把甩開妻子的手:「人家是王爺,是天子的親兒子,我能怎麼辦?」
這話高夫人極其不認同:
「雖然您官職不高,但也是朝廷正經官員,斌兒是您的兒子,您都不疼他,那豈不是誰都可以來欺負他了?今天打掉牙,明天是不是要打斷腿?後天是不是要...」
說到這,高夫人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都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王爺沒管教好自己的兒子,為什麼要斌兒替他的錯誤買單?斌兒何其無辜!」
「你別胡說,你一個後宅婦人,懂什麼!」
「您不說,妾身當然不懂!」
最後高鑫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下午才去求了王爺,把遠兒從軍營前線調回來,王爺已經答應我了。這會我再去質問王爺...你讓遠兒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高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高長遠。
她的大兒子。那個高高壯壯的、從小就不愛讀書只愛舞刀弄槍的大兒子。那個瞞著父母偷偷跑去軍營報名參軍、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正式入營的大兒子。
這些日子,她和丈夫四處求人,想把兒子從軍營里撈出來,可是四處碰壁,到處吃閉門羹。她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兒子在戰場上被敵軍砍殺的畫面,不知道從噩夢中驚醒了幾次,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老爺...您說王爺答應您了?」
高鑫點點頭,看著妻子:「答應了,遠兒會被調去後廚做雜役,不會上前線。」
高夫人被兩種情緒夾在中間,她想笑,又想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下來。
高長斌在旁邊也聽明白了,他雖然年紀小,但他不傻。
如果父親這時候去找王爺要說法,那王爺一怒之下,可能就不幫父親了。
那大哥就會被留在軍營里,留在前線,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會死...
所以,說到底,他的這頓打,是白挨了。
高長斌心裡一百個不甘心,但是他不敢表現出來,嘴巴一癟,眼淚又涌了出來。不同於之前的放聲大哭,這次是無聲的哭泣,這讓高夫人看得更心痛了。
「那...難道就讓斌兒被白白打一頓嗎?這對斌兒太不公平了...」
高鑫沒有立刻回答。
「為了遠兒的安全...這次只能委屈斌兒了。」
他說「委屈」兩個字的時候,高夫人覺得心都碎了,只能緊緊抱著兒子低哄:
「斌兒,我可憐的孩子,為了你大哥,這次只能委屈你了...」
大廳里,燭火跳了一下。
高長斌靠在母親懷裡,無聲哭泣,可是沒人看到他袖子裡的手纂的緊緊的。
段錦睿,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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