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心隔肚皮

  林硯秋對上她冰冷的目光,只覺得遍體生涼。

  她下意識的抓住了陶令蓉的衣袖。

  陶令蓉正滿心疑惑,縣主之前傳來的訊息是說昨晚動手,怎麼那幾個賤人現在還全都好好兒的?

  

  忽然被林硯秋打斷了思路,她有些不悅的撤回了自己的袖子,問林硯秋,「你怎麼回事?」

  林硯秋回過神來,張了張嘴,想告訴陶令蓉。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葉桑陌那個小賤人,明顯就是在嚇唬她。

  她不過林素娘那個庶女和一個窮酸書生生下來的小賤種,她能有什麼能耐讓長寧表妹堂堂一個縣主也被流放。

  她也真是傻了,剛才居然被她嚇到了。

  想到自己剛才的模樣,林硯秋就覺得丟臉。

  她有些恨恨的咬了咬牙。

  等下次有機會,她一定要把場子給找回來!

  等隋虎走了,林素娘和柳月柔才都歉疚的看向葉桑陌。

  「陌兒,娘又扯你後腿了。」林素娘垂著頭,不僅愧疚還有些喪氣的開口。

  葉桑陌看向林素娘的眼神犀利了幾分,「為什麼要給林家人水?」

  柳月柔這時候嘆了一口氣,拉著葉桑陌的手想替林素娘說情,「陌兒……」

  柳月柔剛開口,葉桑陌就打斷了她,「外婆,我就是想知道您和娘親跟林家那邊的人還有多少羈絆。

  這半個月的流放路你們也看到是什麼樣的光景了。

  越往前走,旱情只會越嚴重,到時候無論水還是食物都更加難得,如果你們繼續這樣好心,哪怕有顧二哥保護,我們也未必能走到玉塞城!」

  她說話的語氣有些重。

  林素娘更加愧疚的捏著衣角,把頭垂得更低,「陌兒,對不起。只是二夫人以前幫過我和你外婆不少,如今她找來了,我……」

  葉桑陌揉了揉眉心,稍微緩和了語氣,「娘,咱們家這麼多年跟林家那邊沒什麼往來,我不知道林家人都是些什麼性子,你和外婆跟我說說吧!」

  之前她沒想過要去了解林家人。

  她以為把唯一對他們好的外婆從林家撈出來了,他們就跟林家徹底沒關係了。

  卻沒考慮過,母親到底在林家生活了十幾年,外婆更是半輩子都在那座宅院裡。

  她們也有她們的羈絆。

  林素娘和柳月柔聽到葉桑陌這話,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葉桑陌乾脆直接問道:「林敬之到底有多少妾室,多少庶子女,這些人當中你們交好的又有哪些?」

  柳月柔和林素娘這才打開了話匣子。

  葉桑陌聽兩人說了之後,也只覺得嘆為觀止。

  她一直知道翰林府的後院兒堪比皇帝後宮,但也沒想到多到了這種程度。

  小妾三十幾房,庶子庶女加起來能有六十多。

  不過如今成年的庶女都已經被他送出去籠絡關係了。

  林家庶子也有進學堂啟蒙的機會。

  啟蒙有天賦的會得到林敬之的重視,能一直讀書。

  沒有天賦的則在林家充當小廝、護院之類的。

  就像林敬之這些妾室,得寵的有姨娘的待遇,有丫鬟伺候著。

  不得寵的就是伺候人的丫鬟,像柳月柔這種,年齡再大一些的,就充當粗使婆子。

  林家這次遭難,除了林清婉和林硯秋這兩個嫡女雙雙被休回來以外,好幾個庶女也都被休回來了。

  之前來搶水的林晴娘就是其中之一。

  柳月柔感慨的說道:「當初我和晴娘她姨娘住同一個院子,晴娘幾乎就是你娘親帶大的。

  你娘親念了舊情,才給她孩子水喝,誰知道……」

  葉桑陌也知道林素娘和柳月柔都心軟,沒再過多責備她們,只說道:「人心隔肚皮,尤其是流放路上,多少人為了活命,連人性都沒了?」

  葉桑陌正說著,突然就聞到空氣中傳來一股好香的味道。

  不止她聞到了,流放隊伍里的其他人也都聞到了。

  這些罪奴從京城出發到現在已經半個月了,每日除了解差發的兩個黑窩窩頭,就只有喝水果腹。

  此時聞到肉香,都口水直流,臉上也是迷醉的表情。

  「有肉香,前面肯定有村子,不知道能否去討口肉湯喝?」

  人群中有人說道,眾人立即眼睛都亮了。

  葉桑陌眸底閃過一抹犀利的光,她往前方看去。

  前兩日他們碰到從肅州逃荒出來的流民,肅州大旱,如今好些地方連樹皮草根都吃完了,百姓迫不得已才背井離鄉,往南邊走,尋求活路。

  而這裡距離肅州城還有兩日路程,前面有村子應當也只是一個小村莊。

  一個遭遇天災的小村子裡,卻能煮這麼多的肉,飄出這麼濃郁的肉香,這實在有些不正常。

  她暗暗叮囑柳月柔和林素娘一聲,「外婆、娘親,前面見到人煙,咱們都警惕些。」


  正因為快到村子可以補給了而高興的柳月柔和林素娘聽到這話,都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柳月柔下意識的摟緊了葉鶴清。

  林素娘也一臉警惕的對柳月柔說道:「娘,待會兒差爺要是讓停下來補給,我跟阿野一起去村里,你就在這兒守著陌兒和阿清。」

  「我同阿野去……」柳月柔開口道。

  她覺得她一個老婦,又無錢財又無容貌,真遇上什麼危險,別人也不能把她如何。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顧野便說道:「林姨、外婆,我一人去補給物資足矣,你們留在此處,有差爺看護,更妥當一些。」

  穿過一片已經開花的竹林,一個飄著炊煙的村子當真出現在了眼前。

  已經走得麻木的罪奴們,眼裡頓時都有了光亮,只恨不能馬上衝進村子裡去。

  隋虎和王興幾名解差湊在了一處。

  隋虎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他娘的,這天氣太熱了!我看今天是不能再走了,再走怕是又要出人命了。

  正好前面驛站少了,咱們走到天黑也未必能到驛站,不若今晚就在這村子裡投宿。」

  王興一臉擔憂的看了眾人一眼,「就算今日不走,明日走一樣的曬人,況且這行程若是耽擱了……」

  王興這話一出口,其餘解差便都站在了他那邊。

  路上熱死幾個犯人不要緊,但若是耽擱了行程,那可是大事。

  隋虎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行吧、行吧,讓他們一家出一個人去村里打水買物資,其餘人就地等著。」

  此時,他們一群人在村外,更能聞見濃郁的肉香,勾得饞蟲在肚子裡蛄蛹。

  每家選好了去打水採購物資的人,就由兩名解差帶著去了村里。

  葉桑陌其實也想去村里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她現在身上難受。

  雖然她在月經帶上,又貼了一層衛生巾,但月經帶到底不如內褲貼身,她動一動都擔心會漏出來,更不敢做什麼大動作。

  不過很快,帶人去打水買物資的兩名解差就帶著一眾流放犯又倉惶的回來了。

  回來的人,皆是滿臉驚惶,再沒了之前對肉湯的渴望。

  解差也來不及多說什麼,只催促:「走,趕緊走!」

  解差的話音剛落,一個跟著進村的瘦高男人就「哇」的一聲噦了。

  但罪奴一天就吃兩個黑窩窩頭,早上吃的那個窩窩頭,早就已經消化乾淨了。


  再加上這會兒水也短缺了,他乾嘔半天,什麼都沒吐出來。

  倒是帶著其餘同去的人也跟著吐了。

  最後就連那兩個解差都忍不住乾噦了幾聲。

  不過解差很快恢復過去,揚著鞭子,催促著那些乾噦的男人趕緊的走。

  葉桑陌看向跟著車邊走的顧野,低聲問道:「那村子裡有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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