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交流指點

  重力室內正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個智慧機器人引擎轟鳴、分工協作，忙著搬運、卸載、焊接各類裝置。

  乒桌球乓的聲音宛如奏響了一首交響曲，焊接時冒出的火花也滋滋作響。

  布爾瑪戴著電焊面罩蹲在地上，持著噴出幽藍火光的電焊槍，神情無比專注。進入工作狀態的布爾瑪，絕對一絲不苟，只留下了精緻的側顏，幾縷髮絲因為汗水，沾在晶瑩的耳垂邊上，讓人久看不厭。

  不大一會兒，布爾瑪便站起嬌軀，舒展纖細的腰肢，將面罩摘下扔在地上，咕噥道：「布爾瑪大小姐好久沒做過這些低端工作了，拉蒂茲，本小姐欠你的麼……」

  拉蒂茲只當沒聽到，還好布爾瑪專注於工作，物我兩忘，連他進了重力室都沒有留意到，否則必定少不了一陣數落。

  布里夫博士在電腦上下達了一串指令，重力室中的機器人次第熄火，安靜站在原地，他走來道：「拉蒂茲，怎麼樣，還滿意嗎？」

  拉蒂茲對這些高科技哪裡看得懂，不住點頭道：「隔行如隔山，很多東西看不明白，但無論是設施布局還是建設進度，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圓滿成功指日可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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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里夫博士讚許道：「隔行如隔山？這句話很妙啊，呵呵，想不到你們賽亞人的語言如此豐富精彩！想必文明很是輝煌吧？」

  拉蒂茲眼裡流露出一抹追憶之色，嘆道：「一切都是過眼雲煙。曾經，我到過一處地方，跟我的家鄉一般無二，那裡儘管科技水平比不上這裡，但文化璀璨、人傑輩出，文明傳承數以千年計……呵呵，與那裡的人們相處久了，不知不覺受到耳濡目染，言語習慣一時改不過來。」

  布里夫博士正色道：「何須去改？言語是文化催生的表達方式。我認為，文明的體現不僅僅在於科技的發達，而是多方面的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能夠支撐一個世界長久發展的，是基因！是文化賦予人們的內在基因！我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當然。」拉蒂茲道：「文化的作用是潛移默化的，它影響個體的思考模式、行為方式、路徑選擇，是深層次的。放在全局之中，就能匯聚出強大的力量，優秀的文明必定讓一個國度、一個星球乃至一片宇宙的發展事半功倍。」

  布里夫博士動容道：「想不到你竟有這般見解！完全不似布爾瑪所說的野蠻粗魯。下來後我們可以多多交流。」

  「求之不得。」拉蒂茲笑道：「布爾瑪對我的評價如此簡單粗暴嗎？」

  「難道不是嗎？」布爾瑪走了過來，翻著嬌俏的白眼，「之前的你可是只會打打殺殺，行事乖張而且無所不用其極，初到地球便打傷克林、抓走小悟飯……」見拉蒂茲臉色有些低沉，伸手捋了捋耳畔散亂的髮絲，輕描淡寫地道：「我都說了，這是之前的你。現在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野蠻粗魯，但……好很多了啦！」

  拉蒂茲的視力非常之好，然而這時，他卻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為他竟從布爾瑪那澄澈的眼眸中發現了一絲躲閃，正待細看時，布爾瑪已惱羞道：「看什麼看！沒功夫理你！」說罷，邁著大長腿走到一邊，飛快地搗鼓起工具來。

  布里夫博士道：「布爾瑪心直口快慣了，不要介意。」

  拉蒂茲搖頭道：「她說的是實話，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我有些後悔初次見面時，就對她粗暴相待，也難怪她一直心存芥蒂。」

  「人都是會變的。」布里夫博士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道，「雅木茶那個帥小伙，原來在女生面前話都說不利落，現在還不是樂此不疲？布爾瑪原來一直都是顏控，在審美上奉行顏值就是正義，也許經歷了一些事情後，開始追求安全感也說不定……」

  拉蒂茲總感覺布里夫博士話裡有話，但在感情方面一竅不通的他根本把握不住其中的內涵，他只隱約察覺了一點，那就是布爾瑪就算喜歡上了自己，絕對不是因為自己的顏值。

  我好歹也是個身姿挺拔、稜角分明的老小伙啊。

  拉蒂茲向布里夫博士要了一支煙，點燃後走出重力室不久，迎面遇到了龜仙人和克林，他忽然想到，龜仙人是地球上難得一見的武道家，而且十分長壽，怕是活了不下三百來歲了，一生武學知識積累頗豐，說不定對「煉精化氣」有不同見解，何不跟他探討一二？

  想到便做，他招呼龜仙人和克林：「嗨，二位有空沒有？我昨日修煉了一種功法，想跟你們交流一下。隨我來。」

  龜仙人和克林明顯愣了愣，旋即趕緊追上了拉蒂茲的腳步。

  還是在昨天修煉的草坪上，拉蒂茲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道：「我先說明一下我的觀點，我認為，現階段大多數人的修行，都是以錘鍊肉身為主，不斷壓榨、釋放、壯大每一寸細胞中的潛力。最終的結果，用你們的說法，就是讓氣越來越強。」

  克林疑惑道：「這有什麼不對嗎？修行不都是這樣的嗎？」

  龜仙人抓住了重點，沉聲道：「你剛才說『大多數人』？」

  拉蒂茲點頭道：「是的。我稱這種修行方式為氣之力，此外還有神之力和魔之力，當然這些都不是這次交流的重點。重點是，我發現修煉這種氣之力，可以有兩種渠道。」不待二人發問，他直接道：「一種是常規的打熬體魄，提升血氣之力，這也是大多數人的選擇。還有一種是將血氣之力轉化為更隱秘的能量，我稱其為內息，這種方式我也取了一個名字，叫煉精化氣！」

  「煉精化氣？」龜仙人和克林同時精神一振，忙問究竟。

  拉蒂茲道：「在我看來，包括克林你在內，平時修行時注重鍛鍊體魄，以此增加氣的修為，這種氣源於體魄，是細胞中的能量，可以稱之為血氣。當然，這種血氣若非刻意壓制，便會流露出來，你們感知氣的方法從此而來，戰鬥力探測儀也是據此而來。」

  兩人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拉蒂茲又道：「在人體之中，除了細胞之外，還有一種煉化、存儲和運行能量的場所……」

  「什麼！？」這句話一出，宛如一道驚雷響徹，龜仙人和克林直接震住，隨即臉上露出極度期待與急迫之意，他們一起眼巴巴地看向拉蒂茲。對武道家而言，追尋武道極致，不正是他們一直孜孜追求的事情麼？

  拉蒂茲道：「軀體之內，有很多條看不見摸不著的通道，也就是經脈。在這些經脈之中，有數百上千個穴位……」他對二人普及了一些經脈穴位的常識後，道：「煉精化氣，就是將人體的血氣轉化為內息的過程。」

  克林閉上眼睛，努力消化，同時也在初步感知，人體內是否真的存在這些所謂的經脈和穴位。

  而龜仙人則若有所思地道：「一百多年前，我察知自己的修行已經到了瓶頸，而且隨著歲數見長，儘管底子很好，但肌肉終究還是有所萎縮，氣……對，血氣也隨之下滑，除非動用秘法或者極限爆發，否則難以回到年輕時的狀態。」

  「我為了突破修為瓶頸和歲月桎梏，翻閱了大量典籍，也做出過許多嘗試。包括你剛才提及的經脈、穴位這些，我也有過這方面類似的研究。」

  龜仙人嘆道：「我在修行之時，能時常發現體內某些所在突然產生溫熱之感，應該就是你所說的穴位了。但嘗試將血氣搬入其中一處，就好像泥牛入海一般，這些血氣便消失不見。我不信邪，有一次將自己累得半死不活，感覺裡面即將形成一道氣旋，不明究竟之下，又嘗試將這些內息轉移出來，結果用力過猛，竟讓我痛楚無比，險些暈厥過去。至此，便再也不敢輕易嘗試了。」

  克林也忙不迭點頭道：「武天老師說的情況我也經歷過。在修行過程中，尤其是刻意關注之下，一些穴位奇熱無比，我還以為是氣在運行時的正常現象。確確實實，有些血氣進入其中就再也出不來了。實在沒想到，這些穴位竟有這麼大的作用。」

  龜仙人道：「這些穴位有多少、遍布於身體哪些地方，我們沒有搞清楚。最關鍵的是，串聯這些穴位的經脈是什麼走向，更是兩眼一抹黑。若是胡亂修煉，身體必定會出大亂子。而且從我曾經的嘗試來看，在不知曉穴位確切位置以及經脈準確路線的情況下，功力越深，反傷越大！不可能只是帶來簡單的痛楚，而是必定會損傷武道根基、甚至危及性命！歷史上很多武道家，包括現今的天神在內，肯定也察覺到了人體的這些特殊之處，但至今沒有人開創出新的修煉體系，說明其中實在蘊藏著莫大風險。」

  拉蒂茲心想：「是了，窮則變，然而變卻不一定通。龜仙人這些地球上的武道家，日常修行的過程就是發掘身體潛能的過程，能夠察覺出、感應到身體局部的穴位也是正常的。可是既不知穴位的確切所在，也不曉經脈的具體走向，胡亂嘗試必然走火入魔。而且他們的血氣縱使比普通人強大得多，但從煉精化氣的需要來看，這些血氣在催生內息氣旋上還遠遠不足。我得是占了多大便宜，才能既擁有經脈穴位知識，又擁有遠超常人的血氣能量？」

  拉蒂茲暗自慶幸，也對自己出身華夏倍感自豪。他想了想，道：「出於某種原因，我對穴位和經脈有一定了解，接下來閒暇之時可以與你們作一些交流。但因為個體差異，有些穴位的位置和經脈的走向略有差異，鍊氣行功之時稍有不慎，或許就會出大問題。所以，一起摸著石頭過河吧，我會慢慢告知你們一些經驗的。至於學與不學，任憑你們自己選擇。」

  克林馬上激動地道：「為何不學？」

  拉蒂茲道：「這不是朝夕之功，是一個邊學邊試的過程，而且即使有我指引，也存在一定的風險。所幸你們現階段血氣稍弱，縱有危害也不算太大，剛好可以夯實根基。而且要說明的是，煉精化氣，就是把血氣煉化為內息，必須汲取我昨日的教訓，免得把自己煉得血氣乾枯而不自知，一定要把握好度。」

  隨後，拉蒂茲選了一條經脈，細細為二人講解。哪個穴位具體在什麼方位，串聯穴位的路線怎樣走，都把自己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告知。龜仙人和克林認真傾聽，不時提出自己的疑惑。

  不知不覺已到夜間，天上月明星稀，一輪碩大的圓月掛在蒼穹，彩雲相隨、波瀾萬象。

  拉蒂茲道：「貪多嚼不爛，今天就到這裡，慢慢消化吸收吧。色老頭歲數大了，別像年輕人一樣過於勇猛精進，徐徐嘗試最好……」

  轟！

  突然，天邊傳來一道狂暴的氣息，即使相隔千里以上，仍然能讓人感受到那股肆意狂虐的破壞力。

  這股氣息釋放著獨屬於賽亞人的味道。

  「不好！悟飯那裡出問題了！」拉蒂茲縱身飛上天空，朝著氣息傳出的方向全速飛去！

  克林正待跟隨，龜仙人拉住他，道：「不用了，拉蒂茲如果都解決不了，我們去又有何用？何況，拉蒂茲全速飛行，你追不上的。」

  克林頹然低頭，少頃，忽然抬頭道：「武天老師，這拉蒂茲復活之後，簡直判若兩人。儘管跟他接觸次數不多、時間不長，但他之前的邪惡本質是我們都能感受到的。我不太相信，經歷過一次死亡，就能讓一個人的本性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昨天若非您及時阻止，我可能就要趁他修行之時下手了。武天老師，你說，一個壞人重生之後，會突然變成好人麼？他不厭其煩地跟我們講解新的修煉知識，是不是沒安什麼好心？」

  龜仙人目光深邃，猥瑣的氣質不翼而飛，他沉聲道：「導致性情大變的原因有很多。我的弟子孫悟飯曾經告訴我，他撿到了一個性情暴躁長著尾巴的小孩，你知道，這個小孩就是現在的孫悟空。之所以性情大變，是因為頭部受過傷害。所以，也許在拉蒂茲身上發生了什麼我們不清楚的事情，他現在的言行舉止，無不表明，他與之前邪惡的賽亞人不一樣了。」

  「你的擔心自有道理，但這兩天接觸下來，我發現他對周圍的人都毫無殺意，反而有一種純粹，似乎對這個世界懷抱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善意。希望我的猜測沒有錯吧。」

  龜仙人接道：「至於他向我們傳授，是的，傳授修煉功法。你心裡肯定明白，這種全新的修煉體系到底有怎樣的開創性和顛覆性，或許就將為我們打開一個嶄新的世界！我老了，血氣不足，也沒有多大的追求，但能見證你們走出一條新的道路，心裡的欣慰難以言表。」

  克林看著龜仙人蒼老的容顏，心裡回放著這些年來的一幕幕，脫口道：「武天老師……」

  龜仙人擺擺手道：「好好加油吧。從拉蒂茲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曾經的一些影子。雖然，我的耐心、專注和細緻，跟他沒有可比的地方。但那份傳授武道的氣度，是一般無二的。放心修煉、小心修煉……」說罷，龜仙人轉身回去，背影枯瘦，卻又顯得異常高大！

  克林默立原地，注目相送，良久之後，雙眼露出堅定之色！

  「拉蒂茲，我現在跟你學習。今後，如果你重新變成壞人，縱使打不過，我也要拼盡全力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