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石千戶

  做金瘡藥,得用瓷瓶。

  原先那點量,石磊是從外頭買的。

  可這藥一進軍需,量就大了。

  黑石堡鎮上,有一家燒瓷器的小作坊。

  原先沒什麼生意,眼瞅著就要關門。

  自從接了石磊的訂單,那作坊就活了。

  爐火一天到晚不熄。

  人輪著班,白天做,夜裡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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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算這樣,瓶子還是供不上。

  李嫣然想了個法子。

  她說,軍營用過的小瓷瓶,讓他們別扔,留著。

  以每個兩文錢的價格,再收回來。

  洗一洗,煮一煮,接著裝藥。

  石磊一聽,覺得可行。

  這樣一來,成本降了大半,瓶子也不缺了。

  原先還打算再找一家瓷器工坊的,這下也不用了。

  藥做出來了,一車一車往軍營送。

  用過的人,都說好。

  有的兵受了傷,本以為要落個殘廢,用了這藥,傷口收得快,人保住了。

  慢慢地,軍營里那些抱怨軍需的聲音,也少了。

  有人私下說,軍需能收這麼好的藥,說明還是替當兵的想過。

  這話傳到軍需那頭,管事的臉上也有光。

  再加上石磊一趟一趟送糧。

  附近幾個城池的守軍,起碼冬天沒怎麼餓著。

  別的城池,一天只吃一頓,粥稀得能照見人。

  這邊的兵,一天好歹有兩頓乾的,肚裡有食,站崗也有勁。

  就這麼熬了一個冬天。

  開春的時候,石磊這個名字,邊關上下,幾乎沒人不知道了。

  提起「石爺」,當兵的知道,是那個送藥的。

  跑商的知道,是那個賣糧的。

  江湖上的人知道,是那個能弄到兵器的。

  官面上的人知道,是那個跟幾位大人都有交情的。

  石磊從一個黑石堡的窮軍戶,走到這一步,用了不到一年。

  開春了。

  地一解凍,石磊就張羅著種糧。

  他把人撒下去,分片包幹。


  水稻、小麥、穀子,一樣一樣,按著地力去分。

  高產、能種兩茬的番薯和土豆,他也沒落下。

  去年沒趕上,是因為他買下那批地的時候,已經是夏天了,過了播種的季。

  今年不一樣。

  他是頂著年兒乾的。

  現在,光他手底下的佃戶,就有兩三千人。

  而青龍山的、石家山莊的,還有他在五個城池看鋪面的手下,攏共加在一起,得三千多號人。

  這個數,放在邊關,是頭一份。

  石磊這攤子,如今是邊城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勢力。

  黑白兩道,關係都硬。

  比當年的侃爺,厲害得多。

  可石磊這個人,偏偏低調。

  待人接物,一向客氣有禮。

  見誰都點個頭,說句話,不端架子。

  越是這麼著,江湖上的人越敬他。

  他不像別的江湖人,一門心思想著吞了誰、壓了誰。

  只要他看得上的人,跟著他,都能掙到錢。

  他手底下那些生意,藥材一收一放,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跟著沾光。

  日子一長,邊關的風氣都變了。

  原先那些江湖人,湊到一處,不是爭地盤,就是比狠。

  如今不一樣了。

  一個個都學著他,開始琢磨正經營生。

  柳扶搖、魏敬山、顧長河這三家,再加上鳳鳴山的獨眼大當家,是最早跟著石磊的那批人。

  如今,腰包揣鼓了,江湖上的地位也扶搖直上。

  朗峰就更不用提了。

  誰都知道,有的時候,朗峰一句話,就等於石磊一句話。

  沒人敢不敬著他。

  這一冬天,邊關不少城池,都沾了石磊的光。

  那些城池的守軍,眼瞅著糧快見底的時候,是石磊的車隊進了城。

  一車一車,豆米、番薯、土豆、白菜。

  有的城,就靠這批糧,熬過了最冷的那幾十天。

  所以,各城的侯爺,提起這個年輕後生,沒一個不念好的。

  這人手裡有糧,人又大方通透,說話還客氣,做事不張揚。

  各城侯爺都想跟他拉近點關係。

  黑石堡的董侯爺,就是其中一個。


  當初石磊被抓進監軍司大牢,董侯爺沒能替他說上一句話。

  他心裡一直擱著這事。

  他想著,石磊心裡多少地有點怨。

  可石磊沒有。

  那件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黑石堡的糧,送的照樣是最好、最多的。

  這麼一來,董侯爺反倒更不自在了。

  他是個要臉面的人。

  欠了人情,總得想法子補。

  軍械上,他能給的,都給了。

  開春的時候,他又親自催著辦了一件事。

  把石磊的千戶籍,辦了。

  從百戶,到千戶。

  批文下來那天,董侯爺特意讓人送去了黑石堡大營。

  任免的那天,營里聚了不少人。

  董侯爺坐在上首。

  馮千戶在旁邊。

  底下站著的是九個千戶,還有各營的百戶。

  石磊進來的時候,穿了一身新軍袍。

  他走到階前,單膝點地,行了個軍禮。

  董侯爺站起來,把千戶的印信和腰牌,遞到他手裡。

  「石磊,從今日起,你就是黑石堡的千戶。」

  石磊雙手接了。

  營里很靜。

  底下那些百戶,一個個看著他。

  張老栓站在前排。

  他嘴咧著,眼圈有點紅。

  旁邊站著孫成、周恆、王猛。

  這幾個人,是他當初一起喝酒、分銀子的老兄弟。

  如今,歸他管了。

  後排,還站著些老兵。

  有的年紀大了,頭髮花白。

  有的臉上還帶著舊疤。

  他們看著石磊,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當年,石勇帶過他們。

  如今,石勇的兒子,站在這兒。

  董侯爺說了幾句訓勉的話。

  石磊聽著。

  他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心裡,翻江倒海。

  去年夏天,他還只是個百戶。

  那時候,趙虎處處刁難他。


  他一賭氣,自請辭了百戶的職,去軍械庫管庫房。

  那會兒,多少人看他的笑話。

  說石勇的兒子,也就這麼點出息。

  誰能想到。

  半年不到。

  他又回來了。

  可這一回,他不是百戶。

  是千戶。

  是這個千戶所里,能拍板的人。

  任免的儀式,不長。

  散了之後,眾人陸陸續續往外走。

  張老栓經過他身邊,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只拍了拍他的肩。

  馮千戶也走過來,只道了一句。

  「你爹要是還在,該多高興。」

  石磊點了點頭。

  人都散了。

  千戶營帳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案前,沒急著坐。

  案上擺著幾樣東西。

  一副舊護腕。

  一支用舊的令箭。

  還有一盞缺了口的茶碗。

  這是千戶所里留下的舊物。

  當年,是他爹石勇用過的。

  原來趙虎讓人扔去庫房,現在他又讓人擺了出來。

  石磊伸手,把那副護腕拿起來。

  皮子已經磨得發亮,邊角都起了毛。

  他爹戴過它,操練過兵,點過卯,巡過營。

  他記得小時候,跟著娘來營里送飯。

  他爹就坐在這個案後。

  見了他,把護腕摘下來,擱在案上,摸摸他的頭。

  「回去好好念書。」

  他那時候不懂事,還嫌念書沒意思,總想往軍營里跑,覺得這裡好玩。

  殊不知,那是他父親對他的保護,若他能夠通過科舉走仕途,便不用拿命去搏前程了。

  不過石磊並不悔。

  如今,他自己站在這兒。

  案,還是那個案。

  人,換成了他。

  石磊把護腕放回去,放得很輕。

  他在案後坐下。

  椅子有點舊,坐上去「吱呀」一聲。

  他抬起頭,看著帳門口。


  門外,是營里的一片空地。

  開春了,地上的草剛冒頭。

  風吹過來,把帳簾吹得一鼓一鼓。

  他忽然想起他爹說過的一句話。

  「當兵,不是為自己。是為了清除敵患,還要把手下的兵,活著帶回家。」

  石磊坐在那兒,坐了很久。

  忽然輕聲開口。

  「爹。

  您這個位置,我拿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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