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
沈清懷以為有戲,忙道:
「是,三成。
你只需出藥,旁的一概不管。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石磊淡淡道:
「我虧不虧,你心裡有數。
沈公子還是請回吧。」
沈清懷臉色微變,很快又笑道:
「石百戶若覺得少,咱們可以再商量。
四成!
給你四成!沈家讓利讓到底。」
石磊已經站起身,朝青竹看了一眼。
青竹几人上來,架著沈清懷就往門口走。
沈清懷被架著,仍扭頭道:
「石百戶,四成已是極多了。
在京城,沒有第二家給得了。
你若不願,咱們還能再談!」
石磊沒應。
沈清懷被推出門外,猶自不肯走。
他忽然提高聲音:
「五成!
給你五成!
石百戶,五成總該滿意了!」
石磊走到門邊,看也沒看他,反手把門一關。
門板「砰」地合上,把沈清懷最後半句話也截在門外。
沈清懷站在門外,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只一瞬,他又把那副笑臉掛起來,整了整衣襟,朝門內道:
「那沈某改日再來拜訪。」
說完,他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臉色才徹底冷下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底一片陰寒之色。
孫德茂是晌午後來的。
他一下馬車,臉色就不好看。
進了客棧,也不等人通報,便大步往沈清懷房裡走。
沈清懷正靠在窗邊看信。
見孫德茂進來,他不緊不慢地放下信,笑著起身。
「孫大人怎麼親自來了?快請坐。」
孫德茂沒坐,只把手往桌上一拍。
「沈公子,這批藥還沒到,下頭幾個營已經來我這裡叫苦了。
你總得給我個准日子吧?」
沈清懷親自給他倒了碗茶,推到對面,語氣溫和。
「孫大人也知道,眼下山路不好走。
青龍山那幫匪人,前些日子才劫了我們一批貨。
如今運藥,得繞道,得多打點。
慢是慢了些,可總歸要穩妥。」
孫德茂臉色稍緩,嘴上沒緩和。
「可軍中急著用,再拖下去,我也難做。
那董侯爺本就和石磊走得近,如今我為了沈家,把石磊的貨全停了。
沈公子要是供不上來,我這邊可就成了笑話。」
沈清懷笑道:
「孫大人的難處,沈某明白。
也正因為此,我沈家才更要把這批買賣做穩當。
孫大人放心,我們沈家在京里經營多年,有幾代人攢下的人脈。
別的不敢說,若孫大人日後有要在京中辦的難事,沈某還是能遞上幾句話的。」
孫德茂聽到這兒,臉色果然變了變。
他本還憋著火,這會兒倒不好再擺臉色了。
沈清懷又給他添了茶。
「邊關苦寒,孫大人實心任事,著實辛苦。
等這買賣穩了,也請孫大人進京玩玩,咱們沈家才好進一進地主之誼。
今後兩家常來常往,總有互幫的時候。」
孫德茂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才慢慢坐下。
他嘆了一聲,又看向沈清懷。
「沈公子,我今日來,也不全是催你。
有件事,你怕是還不知道。」
他道。
「石磊那小子邪門得很。
我這邊斷了他的路,他反倒把藥賣到了別的衛所。
聽說已經進了五座城池的軍營。
我原以為他是沒了門路,結果他竟把盤子越鋪越廣。
這人,不簡單,你可不能掉以輕心 a啊。」
沈清懷端茶的手一頓,臉上笑意未變。
「五座軍營?確實好本事。」
孫德茂冷哼。
「他再有本事,我也不能再放他回來。
我為了挺你們沈家,連董侯爺的面子都拂了。
沈公子,你可不能掉鏈子。
若你這邊供不上,石磊早晚把你這五個營也吃進去。
到那時,你我都得看他臉色。」
沈清懷放下茶,溫聲道:
「孫大人放心,石磊能去,沈家也能去。
路子不是只有他走的。」
孫德茂又坐了片刻,起身告辭。
人一走,沈平就湊上來。
他壓著嗓子問道:
「少爺,這……咱們上哪兒再弄藥啊?
眼看這關就要過不去了!」
沈清懷站在門口,慢慢把茶碗放下。
他臉上的笑已經散了,只剩一片沉靜。
「有辦法了。」
他篤定地說。
沈平一愣。
「啊?有辦法了?」
沈清懷已經邁步往外走。
「備馬車,去別的衛所。
我要見見當地軍需,看看石磊的藥,頂了誰的生意。」
他走到門邊,又說了一句。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沈平似懂非懂,也不敢多問,忙不迭跑去套車。
石磊家。
門外十輛新馬車排成一線。
車板加長,邊角包了鐵皮,都是照著長途運貨打的。
地里的牛車忙不過來,也跑不了遠路。
石磊早讓栓子張羅起一個馬車隊。
這才剛置辦齊,頭一趟就派上了用場。
朗峰點了五十來個人,全是各匪寨和軍戶里挑出來的。
年紀都不大,個個精壯。
刀別在腰裡,有的坐在車沿,有的騎馬壓在兩旁。
一箱箱金瘡藥從院裡抬出來,整齊碼上馬車,用麻繩和油布捆得結結實實。
栓子拿著單子,一樣樣對數。
他忙得臉都紅了,眼裡卻全是笑。
「磊子哥,這一批貨出去,怕不是得這個數?」
他湊到石磊耳邊,壓低聲音。
「十幾萬兩銀子是有了吧?」
石磊笑了一下,抬手揉了他腦袋一把。
「差不多。
到時候給你點分紅,留著娶媳婦用。」
栓子眼睛更亮。
「那感情好!等我攢夠了,也蓋間大屋,就挨著咱家。」
石磊沒再逗他,只道:
「路上的事朗峰操心,你把家裡盯好了,別出岔子。」
朗峰勒馬過來,朝石磊一點頭。
「放心。」
石磊掃了眼前後車隊,見裝得齊整,人也精神,便揮了揮手。
「走吧,早去早回。」
朗峰一夾馬腹,隊伍緩緩上了官道。
十輛馬車排出去老遠,新木輪碾得地面咔咔響。
天光正好,道邊野草長到半腰,偶爾驚起幾隻鳥。
幾個年輕人在車上低聲說笑,有個還從懷裡摸出半張餅,分給旁邊的漢子。
朗峰騎在馬上,一直沒怎麼說話。
出了青龍山地界,又往前走了大半日。
他忽然回過頭,朝後頭道:
「都把精神打起來,後面路生,別鬆了勁。」
一個年輕漢子笑道:
「峰哥,沒事兒吧?咱們是給官家送貨,誰還敢劫啊。」
朗峰看了他一眼。
「前些日子姓沈的貨,不也是給官家送的?不照樣讓咱們給劫了?」
那漢子一噎,撓了撓腦袋,訕訕道:
「那……那咱們小心些便是。」
又行了一陣,日頭升得高了。
人也乏了,馬也出了汗。
朗峰見前頭有片開闊地,便道:
「先歇一歇,喝口水,吃點乾糧再走。」
五十多號人把車靠邊,解開油布一角,拿出水囊乾糧,三三兩兩坐下。
幾個年輕點的還湊在一塊兒說笑。
誰知餅還沒咬兩口,四周草叢裡忽然呼啦啦站起一片黑影。
少說也有一百餘人。
個個蒙著臉,提刀張弓,從三面合圍過來,轉眼就把車隊堵在中間。
「有埋伏!」
朗峰第一個站起來,手裡短刀已經出鞘。
其餘人也紛紛起身,把十輛馬車護在身後。
誰也沒再說話。
只聽見弓弦慢慢拉緊的咯吱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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