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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我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十月。

  極寒來得比往年早了整整一個月。

  頭一場大雪下來的時候,河面一夜之間凍了半尺厚,營地里那口老井,井沿上結了一圈冰溜子,像誰給井口鑲了一圈牙。

  秦九章捧著帳本找到周莽,只說了四個字。

  「這次極寒來得早,今年冬天,會很長。」

  周莽望著窗外白茫茫的天,這個帳他已經算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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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極寒十月到,開春要等來年二月,這次的冬天滿打滿算,要挺過四個月的苦寒。

  糧要省,柴要囤,屋子要趕在最冷的臘月之前全部補完。

  當天,營地的活計重新排了班。

  烤地的火堆從日出燒到日落,燒軟一層凍土挖一層。

  搬石頭的隊伍踩著雪往返河灘,肩膀上的皮墊磨破了一層又一層。

  王三帶著修路隊,一鎬一鎬鑿著通往官道的雪壩。

  秦九章的木牌子流水一樣地發,柳氏和小翠的灶台從天不亮燒到掌燈。

  聽著沈青梧的匯報,周莽長長出了口氣。

  現在整個營地,才正式走上了正軌,也是在跟老天爺搶時間。

  第三天傍晚,周莽把人召集到主屋,攤開了另一件事。

  「現在住的地方已經整的差不多了。」他環視一圈,」明天,我帶納蘭、春桃、杏兒、秦瑤上崖。」

  「上崖?」

  裴照月一愣。

  「莽哥,崖上不是有狼看著嗎?」

  「狼看的是門。」

  周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上去,是取東西。」

  「洞廳往裡,岩壁上那層黃綠的石頭,叫硫磺。」

  他頓了頓。

  「那東西,現在看著沒用。但往後,可能是咱們最值錢的家底。我要你們把它一塊一塊敲下來,堆到洞裡乾燥的地方,單獨放,不許跟別的東西混。」

  納蘭星眨眨眼:「莽哥,那石頭到底有什麼用?」

  「現在不能說。」

  周莽搖頭。

  「說了,你們睡覺都不踏實。」

  他這話半真半假。

  硫磺配硝石木炭,是他前世刻在骨頭裡的常識。

  可那個東西一旦露頭,就不是這幾十口人的營盤能捂得住的,囤著,備著,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再說。


  正分派著,旁邊的蘇半夏突然開口。

  「我也去。」

  周莽皺眉:「你去做什麼?」

  「採藥。」

  蘇半夏把藥簍往桌上一放,理直氣壯。

  「營里的傷寒藥快見底了。崖上有溫泉,地氣暖,大冬天石頭縫裡也長著東西。」

  「崖柏、石韋,還有一味最難得的雪下紅,專治風寒,只有暖崖背風的石縫裡才有。」

  「這些,山下挖得著嗎?」

  周莽被問住了。

  「挖不著。」蘇半夏自己答了,「所以我必須去。」

  「行。」周莽把弩機背上,「我陪你。」

  「有納蘭,還有狼群——」

  「我陪你。」

  周莽重複了一遍,不容置疑。

  「那林子,剛過過熊。」

  蘇半夏抿了抿嘴,沒再爭,轉身就走,耳根卻悄悄紅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踩著雪上了崖。

  硫磺礦的活交給了納蘭星帶人干,敲石頭,碼放,不複雜,細心就行。

  周莽則領著蘇半夏,從密林那個出口鑽了出去。

  林子裡積雪沒膝。

  蘇半夏卻像回了自家藥園,眼睛亮得驚人。

  她踩著周莽踩出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不時蹲下身,從石縫裡剜出一叢叢乾枯的草莖,小心翼翼地放進藥簍。

  「這是石韋……這是崖柏葉……」她一邊采一邊念叨,「周莽你看,這一片地氣暖,草根底下還綠著……」

  周莽揹著弩,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掃著林子,耳朵支棱著。

  「找你的雪下紅要緊。」他提醒,「日頭偏西之前,得回去。」

  「知道知道。」蘇半夏頭也不回,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啊——找到了!」

  崖壁根下一片石縫裡,一簇簇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小花,貼著岩壁開得正艷,花瓣上掛著霜。

  「雪下紅!真的是雪下紅!」她蹲下身子,取出小藥鋤,小心翼翼地挖,「這一味藥,縣城藥鋪三錢銀子一兩,還都是陳的……」

  她挖得太專注,身子一點一點往前傾。

  腳下的石頭背陰,常年不見太陽,面上凝著一層薄冰。

  「小心!」

  周莽的警告還沒出口。


  蘇半夏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石縫下的亂石栽了下去。

  千鈞一髮。

  凌雲步踏出,周莽一個箭步搶上去,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硬生生把人撈了回來。

  力道沒收住,兩個人一起砸進雪地里。

  蘇半夏整個人趴在了周莽身上。

  林子裡,靜了一瞬。

  ……

  周莽仰面躺在雪裡,背上墊著半尺厚的雪,倒不硌。

  可身上壓著的那個人,讓他一動不敢動。

  蘇半夏趴在他胸口,方才那一撲,領口的盤扣崩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段雪白的頸子。

  她撐起身想爬,手在他胸口一撐。

  隔著兩層冬衣,周莽還是清清楚楚地覺出了那雙手的位置,也覺出了她撐起來時,壓在他身上的那兩團溫軟,隔著棉衣,沉軟地碾過他的胸膛。

  那觸感只一瞬,卻像一捧燒紅的雪,燙得他後槽牙都咬緊了。

  「別、別動……」蘇半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也不敢動。

  她撐著的那一下,正好撐在他心口上。

  掌心底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又重又急,撞得她自己的心跳也亂了套,像有人在她耳朵里敲鼓。

  她的鼻尖離他的下巴,不到三寸。

  她呵出的氣,拂在他喉結上,他撥出的白霧,一團一團,全撲在她散開的領口裡。

  那塊露出來的頸子,被冷氣一激,浮起一層細小的粟粒,看得周莽喉頭一陣發乾。

  「周莽……」她抬起眼。

  那雙平日裡清清冷冷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汽,睫毛上還掛著方才急出來的淚花兒,要掉不掉。

  「你……你的心跳得好快。」她小聲說。

  「你趴在我身上,」周莽的嗓子啞得厲害,「它敢不快嗎。」

  蘇半夏的臉「轟」地燒透了。

  她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要爬起來,手一滑,又跌了回去。

  這一下跌得更實,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砸在他身上,兩人之間最後那點冬衣的隔閡,被壓得薄如蟬翼。

  「唔——」周莽悶哼了一聲。

  軟的。

  她的腰是軟的,隔著衣服都掐得出那一把的纖細。

  她的胸口壓著他的胸膛,兩團溫軟抵著,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一伏一起,像兩隻受驚的兔子,一下一下撞著他的肋骨。


  周莽仰在雪地里,盯著頭頂灰濛濛的天,心裡把這輩子的定力都調了出來。

  「蘇半夏。」他一字一頓,「你再不起來,我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句話像一盆雪水。

  蘇半夏連滾帶爬地撐了起來,跪坐在旁邊的雪地里,背對著他,手忙腳亂地攏領口、系盤扣,系了三回才繫上。

  」對、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周莽坐起來,聲音還有點啞,「是我撈的你。」

  他站起身,彎腰把撒了一地的藥材一株一株撿回藥簍,又把她沒挖完的那幾株雪下紅,用小藥鋤一棵一棵起出來,抖掉根上的土。

  起身遞藥的時候,他看見她跪坐在雪地里,兩隻手的手背在方才的亂石邊上蹭破了皮,血珠凝在冰碴子上。

  「手。」他伸出手。

  「小傷——」

  「手。」

  蘇半夏遲疑了一下,把手遞了過去。

  周莽握住她的手腕,把那隻手攏進自己掌心裡。她的手很小,很涼,指尖凍得發青;他的掌心大,滾燙,一裹,就把那隻手整個裹了進去。

  「呵——」他低下頭,往她手背上呵了一口熱氣。

  白霧拂過她的指節。

  蘇半夏整個人像被定住了,眼睜睜看著他低著頭,捧著她的手,一口一口地呵氣。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手背,又熱又癢,順著指尖一路麻到心口。

  「周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軟得不像話。

  「你……你對誰都這樣嗎?」

  「對誰?」

  「撈人,撿藥,呵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撩撥得人心裡亂糟糟的,自己卻跟沒事人一樣。」

  周莽呵氣的動作停了。

  他抬起頭,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蘇半夏,」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要是對誰都這樣,你覺得這營地里,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蘇半夏的呼吸滯住了。

  他鬆開她的手,把最後一株雪下紅塞進她的藥簍,站起身,朝林子外走去。

  「走了。天黑前回營。」

  蘇半夏跪坐在雪地里,捧著那隻還帶著他體溫的手,半天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個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把手攏進懷裡,貼著自己心口。

  ……

  當天夜裡,藥廬的燈亮到後半夜。

  蘇半夏對著搗好的藥泥發呆,搗一下,停一下,停的時候,指尖就無意識地撫上自己手背那塊被呵過熱氣的皮膚。

  那塊皮膚,到現在還是燙的。

  「雪下紅……」她喃喃自語,看著藥簍里那幾株暗紅的小花,忽然覺得自己的臉,比那花還紅。

  門外的風雪裡,隱約傳來周莽巡夜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她豎起耳朵聽著,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一低頭,看見藥泥早就被她搗成了糊。

  「……都怪他。」

  她把搗藥杵一丟,把滾燙的臉埋進臂彎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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