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今夜,來嗎

  「莽哥兒!」

  「周大哥!」

  「周郎!」

  驚呼聲、桌椅的碰撞聲、雜沓的腳步聲亂成一團。

  蕭鸞騰地起身,呼吸驟然急促,那雙素來沉靜的眼睛裡,驚喜幾乎要溢出來。

  沈青梧一手捂著嘴,睫毛飛快地顫動,輕輕咬住了下唇。

  裴照月、納蘭星、白七娘、阿禾幾個習武的性子最急。

  哪裡還管什麼規矩,爭先恐後地撲了過去,七手八腳地往他身上扒。

  這個摸他的胳膊,那個拽他的衣襟,嘰嘰喳喳地查驗他有沒有缺斤少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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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七娘最是潑辣,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飽滿的胸脯隔著衣料在他臂彎里蹭來蹭去,仰著臉吐氣如蘭。

  「莽哥兒,讓姐姐看看,瘦了沒有?黑了沒有?夜裡想我們沒有?」

  「想了!」

  「想誰?」

  「都想。」

  白七娘眼波一橫,手指順著他的胳膊滑到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尤其是你這張嘴!走了這麼多天,音訊全無,姐姐咬死你的心都有了。」

  話音未落,她真就湊上去,在他手腕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

  「這是利息。」

  她舔了舔紅唇。

  「本金,慢慢還。」

  裴照月不甘示弱,擠到他另一側,借著「查驗傷勢」的名頭,手掌在他胸口拍拍打打,拍得一本正經。

  指尖卻在解他領口盤扣時「不小心」多停留了兩息,燭火下,她自己倒是先紅了臉。

  納蘭星最是直接,從背後一把箍住他的腰,臉頰貼上他的後背,悶悶地開口。

  「下次再走,帶上我。你再敢一個人跑,我就把你綁回草原。」

  柳氏和春桃站在人後,一個輕掩著唇,眼淚撲簌簌地掉,一個又哭又笑,直跺腳。

  柳氏今日穿了一身煙紫衣裙,此刻擠了半天也擠不上前,還把自己的領口擠鬆了半寸。

  此刻她急得直踮腳,那一截若隱若現的雪色在人群縫隙里顫。

  周莽被一群鶯鶯燕燕圍在中間,這個往他肩上靠,那個往他懷裡偎,香風撲面,軟語盈耳,一雙雙眼睛裡又怨又喜。

  「這些天你跑哪兒去了!」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遇到危險?」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周莽輕嘆口氣,前世自己回到營地戰友也這麼開心。

  沒想到這一世沒有了戰友,卻有了這麼多紅顏。

  周莽笑著,把自己這一路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潛入、殺人、放火、出城、遇襲、趕路、尋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出了趟遠門。

  但眾女聽得那時心驚肉跳,又聽得心頭髮熱。

  周莽輕描淡寫的一句「找你們」,背後是冒死攀崖的危險。

  「讓一下。」

  一道清冷的、卻微微發顫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抬眼。

  是蘇半夏。

  她抱著藥箱站在圈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圈卻是紅的。

  眾女會意,笑嘻嘻地起鬨著,默契的散開,給她讓出一條路。

  這個為周莽治傷的女人,從來沒有人攔。

  蘇半夏走到周莽面前,二話不說,伸手就解他的衣襟。

  周莽老臉一紅。

  「……咳,大庭廣眾的。」

  「閉嘴。」

  蘇半夏頭也不抬,耳根卻已經紅了。

  「醫者面前,只有病人。」

  指尖搭上他背後的舊傷,一寸一寸地探過去,力道又輕又穩。

  她的指尖涼,他的皮膚燙,每按一下,她的睫毛就輕輕一顫。

  查完傷,又執起他的手腕搭脈,闔眼凝神。

  半晌,她睜開眼。

  「傷勢基本上恢復好了。」

  她收回手,聲音淡淡的。

  「養一養,就沒事了。」

  「我就說嘛。」

  周莽咧嘴一笑,手指悄悄在她掌心撓了一下。

  「我答應過你,不把傷口崩開,你看,完好無損。」

  蘇半夏猛地一顫,垂著眼睫收拾藥箱,半晌,他輕咬著下唇極輕地「嗯」了一聲。

  「算你說話算數。」

  聲音很小,可那兩個泛紅的耳尖,誰看不見?

  她合上藥箱,轉身要走,手腕卻忽然被輕輕攥住了。

  周莽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低低的,只有兩個人聽得見。

  「半夏。」

  「……嗯?」

  「你說的'排隊',」

  他忍著笑。

  「我記著呢。」

  蘇半夏的背影猛地一僵,隨即幾乎是落荒而逃,藥箱抱在懷裡,走得飛快,連頭都不敢回。

  滿廳爆發出一陣鬨笑。

  鬧夠了,也安穩了眾女的心,周莽便讓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人還沒散乾淨,柳氏就裊裊娜娜地蹭了過來。

  她身上的衣裙不知何時鬆了帶子,領口滑下半截,一片膩白的豐盈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她仰著臉,眼波水潤,聲音軟得能掐出蜜來。

  「周郎……今夜,來嗎?」

  她踮起腳,紅唇湊到他耳邊,呵出的氣都是燙的。

  「上回……你半路就走了。今夜若再來,我什麼都不怕,就怕你又半夜爬起來,跑出去做你的大事……」

  滿屋子還沒走遠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來。

  白七娘抱著胳膊看戲,嘴角噙著笑。

  春桃躲在柳氏身後,臉已經紅透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縫裡。

  周莽只覺得喉嚨發乾,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伸手,替她把披風的帶子系好,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那片膩白,柳氏配合地輕顫了一下,眼波媚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今夜有正事要議。」

  周莽順勢把她往門外推,聲音啞了半分。

  「乖,回去睡。」

  「哼……」

  柳氏面有不甘,被他推到門口,回頭幽怨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怨懟七分勾纏,扭著腰肢去了,走兩步,還回頭望一眼。

  燭光下,廳堂終於安靜下來。

  剩下的,是蕭鸞、沈青梧、裴照月、秦箏、金玉娘幾人。

  周莽斂了笑意,輕咳一聲,開門見山。

  「今日下午,我就看到你們了。」

  一句話,幾女齊齊變了臉色。

  下午!

  下午她們正被那個齊輔仁當街纏著!

  那副應付周旋的場面落在他眼裡,他站在暗處看了多久?

  他會不會以為她們與那齊輔仁相談甚歡?

  會不會誤會她們拿了人家的好處?


  裴照月的手指瞬間攥緊了椅角,沈青梧的呼吸都屏住了,蕭鸞袖中的指尖微微一顫。

  看著幾人瞬間忐忑的神情,周莽擺了擺手,失笑。

  「慌什麼。」

  「我知道你們是在敷衍他。你們的為人,我信得過。」

  眾女這才齊齊鬆了口氣,懸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不過......」

  周莽面色一凜聲音變冷。

  「這個齊輔仁,我之前見過。」

  當下,他把那夜林中的事講了一遍,簽子趕豬、殺人滅口、逼良為妾,還有那句「你們去哪裡告狀呢」。

  廳中一片死寂。

  幾女面面相覷,脊背發涼。

  她們只覺得這齊輔仁熱絡得過分,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卻萬萬沒想到,這張笑臉底下,藏著的是這樣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嘴臉。

  更讓人後怕的是,這些天齊輔仁日日登門,禮物流水似的送,她們竟與他周旋了這麼久,絲毫不知對方是條披著人皮的毒蛇。

  「那他這些日子糾纏我們……」

  裴照月俏臉掛滿寒霜,狠狠咬著銀牙。

  「打的竟是這種主意!」

  「他圖謀的,恐怕不止是人。」

  金玉娘眸光一沉,接得飛快。

  「咱們沒有身份的事,恐怕他進城時就猜到了。」

  「加上咱們那三車貨物,十幾個女人,在有心人眼裡,就是一塊流落在外的肥肉。」

  「所以,這塊肉現在得自己長牙。」

  周莽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來。

  「我打探過了。」

  「北山縣的知縣是個好官,跟城裡那三家士紳,明里暗裡鬥了很多年。」

  「敵人的對頭,就是咱們的門路。」

  他一字一頓。

  「咱們就從這位知縣身上,下手。」

  幾女對視一眼,心中又驚又喜。

  他風塵僕僕幾百里,今日才到,屁股還沒坐熱。

  就已在滿城迷霧裡,給所有人指出了一條道。

  方才還愁雲慘霧的一屋子人,此刻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這個男人回來,天就塌不下來。

  「至於齊輔仁——」

  周莽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們繼續敷衍他,穩住他,別讓他起疑。」

  「這齣戲,咱們陪他慢慢唱。」

  「而且我還要做一些東西,這次出手也知道了一些自己的弱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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