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曾經差點毀掉人間
「你真的動手了。」
我盯著陸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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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剛才火氣還沒徹底退,我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怕。
是頂嘴。
「然後呢?」
「死人了?」
「死了多少?」
陸硯沒有馬上回答。
這比直接說一個數字更讓我心裡發毛。
主殿裡其他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了。紅衣學姐最後走,臨出門前看了我一眼,又看陸硯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把門輕輕帶上。
偌大的殿裡一下只剩我們兩個。
我反而更不自在。
「你別搞這種審訊前的沉默。」
我坐回椅子:「我現在心理承受能力一般。」
陸硯站在桌邊,垂眼看我:「不是千年前最開始那一次。」
「我知道。」
最開始那次我已經看過。
我主動成為意識錨,主動封存記憶,也主動讓沈清衡他們把罪名往我身上扣。
陸硯要說的,顯然是後來。
「那是你後來某一次從沉睡里醒來。」
他聲音很低:「具體是哪一次,我記不完整。」
我抬頭:「你也有記不清的?」
「輪迴記憶不是錄像。」
「哦。」
我本來還想嘲笑一句,結果發現他神色一點沒松。
笑不出來了。
陸硯把手腕上的鎮門印按在桌面。
金紋一點點鋪開。
「有些畫面,我可以讓你看。」
「會疼嗎?」
「可能。」
我立刻把手縮回去:「那你先說。」
陸硯:「……」
「怎麼?」
「剛才還要殺人。」
「殺人和怕疼衝突嗎?」
他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兩個字:「不衝突。」
我滿意了。
他說得很簡單。
那一世,我醒來以後依舊接管詭域。那時副本體系已經被改過一輪,鬼源開始被人類側抽取,只是還沒有現在這麼明目張胆。
有一批低階鬼在現實側維護入口。
一共一百四十六隻。
某天,一夜之間,全沒了。
不是普通消散。
魂核被挖,鬼源被抽,連重新凝聚的機會都沒有。
「誰幹的?」
我問。
「當時查到的是一個人類研究所。」
「第七研究所?」
陸硯搖頭:「名字不同。」
我心裡卻更涼了。
名字可以換。
做的事沒換。
「然後過去的我去報仇?」
「嗯。」
「殺了研究所的人?」
「沒有。」
我愣住:「那你剛才說我動手——」
「你打開了主核通道。」
陸硯這句話落下,我後背一下繃緊。
他抬起手:「要看嗎?」
這次我沒縮。
「看。」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鎮門印驟然亮起。
我眼前黑了一下。
再睜眼,已經站在一座陌生城市上空。
天是灰的。
下面全是高樓。
不是千年前那種古城,明顯離現在近得多。
街上到處是人。
下一秒,天空裂開了。
黑色惡念像海一樣從裂縫裡壓下來。
我呼吸一下停住。
那不是普通鬼氣。
我在歸墟門裡見過。
是主核深處那些會放大怨恨、恐懼、殺意的東西。
它們落進城市以後,沒有立刻殺人。
可所有人都開始變。
街邊爭吵的兩個人忽然拿起刀。
開車的人因為一點剮蹭衝下車互毆。
有人站在樓頂往下跳。
有人抱著孩子哭。
整個城市像在十幾分鐘裡被放大了所有最壞的情緒。
我臉色一下白了。
「這是我做的?」
陸硯站在記憶里,聲音從身側傳來:「你當時只想找到那些人。」
「可主核不是武器。」
我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她懸在城市最上方,一身紅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周圍所有惡念都在聽她。
她說:「把他們交出來。」
城市裡沒人回答。
於是黑霧繼續往下壓。
我胃裡開始發緊。
「停。」
記憶沒有停。
「陸硯,夠了。」
他立刻收回鎮門印。
眼前的城市消失。
我重新坐在主殿裡,手指卻還在抖。
不是冷。
是真的怕。
我一直知道自己力量很大。
也知道我曾經做過錯事。
可「知道」和親眼看見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剛才那座城是真的。
那一刻的我,只為了找一批兇手,就把整座城的人都拖進了歸墟污染里。
「死了多少?」
我聲音有點干。
「直接死亡三百一十二。」
我閉了閉眼。
「間接呢?」
「更多。」
我盯著桌面,忽然想起之前公開窗口裡那個說父親死在古宅、永遠不會原諒我的人。
如果他的家人恰好就在那座城裡呢?
對他來說,什麼主核污染、什麼幕後誘導都不是理由。
死掉的人只會記在「林知嫵」三個字下面。
這一點,我沒資格替過去的自己輕輕揭過去。
我抬頭看陸硯:「那時候你恨我嗎?」
他停了片刻:「氣過。」
「多久?」
「很久。」
這個答案反而讓我好受一點。
至少他沒有為了安慰我,把過去那些真的受過傷的人和事一起抹掉。
「現在呢?」
陸硯看了我兩秒:「先把後面看完。」
又逃。
可我沒再追。
喉嚨像被堵住,我半天才問:「後來怎麼停的?」
陸硯沒有回答。
只是重新把手伸過來。
我看著他:「還看?」
「後面你應該看。」
我猶豫幾秒,把手放上去。
這一次他直接扣緊了。
掌心很熱。
像怕我中途掙開。
畫面重新出現。
城市上空的舊日林知嫵忽然低頭。
她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正被黑霧逼得拿刀對準自己。
也看見街上那些完全不知道發生過什麼的普通人。
她臉上的怒意第一次裂開。
「關掉。」
有人在她身後說:「主核已經打開,強行關閉會反噬。」
「我說關掉。」
「來不及了!」
下一秒,一個黑衣男人衝進記憶。
陸硯。
或者某一任的他。
舊日林知嫵回頭,只說了一句:「刺穿核心通道。」
男人臉色瞬間變了。
「你會受傷。」
「快點。」
「林知嫵——」
「陸硯。」
她聲音突然軟了一點。
「我錯了。」
我心口猛地一縮。
劍光落下。
不是刺她。
而是刺進她身後那條和主核連接的黑色通道。
轟的一聲。
黑霧倒卷。
舊日林知嫵從空中直直墜下去。
記憶最後,是那個黑衣男人接住她。
畫面到這裡停住。
我卻很久沒說話。
陸硯先鬆開手。
我反而本能抓了一下。
他低頭。
我這才發現自己還捏著他的手指。
有點尷尬。
可我現在實在沒心情裝。
「你那時候也接住我了?」
「嗯。」
「每次都接?」
陸硯看著我:「不一定。」
「有時候呢?」
「被你砸倒。」
我:「……」
這麼沉重的時候,他居然還能說這種話。
偏偏我真被逗得鼻子一酸,笑了一下。
笑完更難受。
「所以你剛才攔我,是因為怕我又這樣?」
「不是怕你生氣。」
陸硯聲音很低:「是怕你生氣的時候,只剩一個答案。」
我沒說話。
這句話比那座城市更讓我發冷。
我真正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有多強。
是某一天我氣到極點,會不會覺得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最對的辦法。
就在我發愣時,記憶殘片裡忽然閃過一個細節。
城市邊緣。
災潮最濃的地方之外。
有幾個人沒有逃。
他們穿著統一的灰白防護服,正把黑霧裡凝出來的暗紅色結晶裝進箱子。
一箱。
又一箱。
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我猛地抬頭:「等等。」
陸硯也看見了。
畫面放大。
那些箱子角落印著一個很小的舊式標記。
和今天鎮魂節點上的印記。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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