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詭域不會消失

  「鎮門者歸位。」

  那四個金字在權限界面上停了足足十幾秒才慢慢淡下去。

  我盯著陸硯手腕上那圈尚未消散的金紋,第一反應不是激動,是頭疼。

  真的,我現在對這種一千年前留下來的自動提示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它們每次一亮,不是告訴我我死過,就是告訴我陸硯死過,再不然就是通知我們兩個從前一起幹過什麼驚天動地、但當事人誰也不肯說清楚的大事。

  沒一條讓人省心。

  「要查嗎?」我問。

  陸硯低頭看了一眼手腕,指腹從那道金紋上輕輕擦過:「先記下來。」

  我有點意外:「你居然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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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抬了抬下巴。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主殿中央,那裡懸著一扇剛搭好的公開規則窗口,邊緣的血色符文還沒徹底穩定,紅衣學姐正帶著幾個規則維護員做最後檢查。

  昨天我說開放歷史死亡複查,不是隨口說說。

  第一批三百多份申請剛進去,後面又排了幾千份。

  另一邊,新副本系統才停掉「死亡收益」,人間幾處鬼源倉庫跟著斷供,暗地裡不知道多少人正在罵我砸飯碗。

  如果繼續關著門自己改,外面永遠只能聽別人轉述。

  所以我決定,第一次把詭域的門主動打開一點。

  不是讓人進來。

  是讓他們看。

  「老闆。」紅衣學姐把最後一份公告遞到我手裡,「人間公開頻道已經接通,確認後即可同步六大副本規則。」

  我接過來,手指有點涼。

  她看了我兩秒:「您緊張?」

  「沒有。」

  「公告拿反了。」

  我低頭一看。

  ……

  還真反了。

  我面無表情地把紙轉回來:「這是測試你有沒有認真檢查。」

  紅衣學姐一本正經地點頭:「明白。」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我立刻扭頭:「高級顧問第一天上班就嘲笑老闆?」

  陸硯站在我身後半步,黑色袖口挽到腕骨,臉上還是那副正經樣子:「沒有。」


  「我聽見了。」

  「緊張很正常。」

  「誰緊張?」

  他沒跟我爭,只伸手把我捏得發皺的公告抽過去,慢慢撫平。我下意識沒鬆手,結果他的指尖恰好從我手背擦過去。

  活人的溫度和鬼不一樣。

  熱得很明顯。

  我手指一縮:「你幹嘛?」

  「再捏就不能用了。」

  「我能重新打一份。」

  「浪費。」

  我噎了兩秒。

  這人被人類世界除名以後,勤儉持家的毛病倒是一點沒丟。

  公開窗口開啟的瞬間,主殿上方像炸開了一片星海,無數人類埠同時接入,留言快得幾乎看不清。

  【鬼王又想幹什麼?】

  【公開規則?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我哥死在醫院副本,誰給我解釋?】

  【別信,高階詭異最會誘導人。】

  【先聽她說。】

  我掃了一眼,沒有關評論,也沒有讓紅衣刪,只把公告放下。

  「我是林知嫵。」

  一句話出去,刷屏更快了。

  我等了幾秒才繼續:「今天不要求任何人相信我。」

  消息明顯頓了一下。

  「大部分副本不會關閉,詭域也不會消失。

  現階段,人間持續產生的異常惡念仍然需要副本分流處理。

  強行停掉,只會滋生更多不受任何規則管理的野生詭境。」

  說到這裡,我抬手,第一份新規在半空展開。

  【永久暫停死亡收益。】

  【玩家正常通關後,任何機構不得私自截取副本印記及衍生鬼源。】

  第二份緊跟著亮起。

  【開放歷史死亡個案複查。】

  【玩家家屬可提交記錄。】

  【詭域員工違規,同樣追責。】

  第三份。

  【建立員工、玩家雙向申訴窗口。】

  【玩家可投訴員工惡意傷害。】

  【員工亦可申訴玩家惡意獵殺、破壞規則。】

  看到最後一條,光幕安靜了兩秒。


  有人發了一句:【鬼還能投訴人?】

  我直接回:「為什麼不能?」

  對面好半天沒再說話。

  我也沒停:「我知道有人親人死在副本。現在改規則,不代表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可以一筆勾銷。

  查得到的就查,是鬼做錯,鬼認;是人做錯,人認。」

  「如果有人覺得這些都是我為了洗白編出來的——」

  我抬手,把目前能夠公開的規則日誌、歷史死亡記錄和鬼源流向接口一併放了出去。

  「別相信我。」

  「查證據。」

  這句話落下以後,主殿裡反而安靜了。

  評論沒有突然變成誇獎。

  有人罵我裝,有人問十年前的死亡能不能複查,也有人只發了一句——

  【我父親死在古宅。我不會原諒你。】

  我看了那句話好幾秒,胸口有一點悶。

  可我沒資格說他錯。

  我回:【可以。】

  又補了一句:【如果願意,把名字發進複查窗口。你可以不原諒,結果照樣會查。】

  對方再沒回應,我也沒追著解釋。

  陸硯一直站在我身後,沒有替我說一個字。可不知道為什麼,我清楚他在。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我終於不用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確認後面是不是空的。

  公開持續了兩個小時,等最後一批規則日誌上傳完,我嗓子都幹了。

  剛關掉窗口,無頭保安便抱著一摞申請衝進來,跑得太急,腦袋在胳膊底下一顛一顛。

  「老闆!複查新增兩千七百份!」

  我眼前一黑:「這麼快?」

  「還有員工申訴一千一百份!」

  「他們申訴什麼?」

  「主要是玩家辱罵、破壞公物、拒絕排隊,還有一個投訴玩家在古宅棺材上刻『到此一游』。」

  我:「……」

  新世界第一天。

  先從處理投訴開始。

  我扶著額頭坐下,陸硯順手遞過來一杯水。

  「後悔了?」

  「有一點。」

  「現在關還來得及。」

  我喝了一口,搖頭:「不關。累歸累,總比以後誰聲音大誰就有理強。」


  說完,我抬眼看他:「高級顧問。」

  「嗯。」

  「明天開始,你負責複查一半。」

  「工資呢?」

  我差點被水嗆到:「你怎麼還記得?」

  「高級顧問也不能白干。」

  「包吃包住還不夠?」

  陸硯慢條斯理地問:「住哪?」

  「員工宿舍。」

  「主殿不行?」

  我握杯子的手頓住。

  他的語氣太平靜,像真的只是在問住宿標準,我腦子卻不受控制地閃過第一天那張黑色大床,還有原身那一堆鎖靈榻、紅繩、迷魂香。

  耳根一下熱了。

  「你想得美。」

  陸硯垂眼看我,視線在我發燙的耳朵上停了半秒,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我頓時惱羞成怒:「笑什麼?」

  「沒有。」

  「你現在連員工宿舍都沒有,今晚睡走廊。」

  「老闆公報私仇?」

  「對。」

  他居然低低笑了一聲。

  我正想把水杯塞回他手裡,主殿上空忽然閃過一道極細的金光。

  剛恢復連接的鎮門權限,自動捕捉到了一段加密通訊。

  來源——人類最高議會。

  我臉上的熱意一點點退下去。

  「能開嗎?」

  陸硯已經走到我旁邊,手指覆上那道金紋。我們同時看向半空,只有七秒的音頻被強行解碼。

  第一道聲音很陌生。

  「詭域死亡收益已切斷。」

  第二道聲音蒼老得發沉。

  「鬼王沒有按預定方式失控。」

  短暫的靜默後,那人平靜道:

  「第一方案失敗。」

  「啟動第二方案。」

  通訊戛然而止。

  我盯著重新暗下去的光幕,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我主動打開了一扇門。

  可人間那邊。

  有人根本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門後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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