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次爭吵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話出口以後。

  我自己先安靜了兩秒。

  因為這大概是我認識陸硯以來。

  第一次真生氣。

  以前也氣。

  氣他嘴欠。

  氣他說話說半截。

  氣他什麼都知道又不肯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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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些氣。

  來得快。

  散得也快。

  這次不一樣。

  胸口像堵著一團東西。

  越想越悶。

  陸硯看著我。

  「我沒有替你決定。」

  「你有。」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

  「看。」

  我直接打斷。

  「又來了。」

  「什麼?」

  「該做的事。」

  我盯著他。

  「御鬼局讓你殺我。」

  「你覺得證據不足。」

  「所以你拒絕。」

  「現在御鬼局把你當叛徒。」

  「你又覺得自己應該回去。」

  「所有事情到你這裡。」

  「是不是都只有一個『應該』?」

  陸硯眉頭輕輕皺起來。

  「這和你說的不是一回事。」

  「哪裡不一樣?」

  「這是我的選擇。」

  我一下氣笑。

  「那我的選擇呢?」

  他沒說話。

  「你說你留在詭域。」

  「會讓我失去人類信任。」

  「所以你替我決定。」

  「我需要這份信任。」

  「你回人間最合適。」

  「可你問過我嗎?」

  我的聲音並不大。

  甚至越說越低。

  紅衣學姐站在旁邊。


  看看我。

  又看看陸硯。

  非常識趣地退了兩步。

  然後三步。

  最後直接消失在拐角。

  跑得真快。

  平時開會怎麼沒這眼力見。

  我餘光看見。

  差點被氣笑。

  又硬生生忍住。

  陸硯沉默一會兒。

  「那你想怎麼做?」

  「至少不是讓你一個人回去送。」

  「我不是去送死。」

  「你剛被列成最高級異常人員。」

  「嗯。」

  「拒捕可以視同詭異處理。」

  「嗯。」

  「你還嗯?」

  我火又上來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強。」

  「所以死不了?」

  「客觀來說。」

  「目前能殺我的人不多。」

  我:「……」

  這個時候還講客觀。

  我閉眼。

  深呼吸。

  告訴自己。

  不能動手。

  打不過。

  主要是打不過。

  「行。」

  我點頭。

  「人少。」

  「不是沒有。」

  陸硯沒接。

  我繼續:

  「你前六任怎麼死的?」

  他的眼神一下沉下來。

  「這和現在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那是過去。」

  「你腦子裡有他們的記憶。」

  「命契在你身上。」

  「你現在還準備去做和他們一樣的事。」

  「陸硯。」

  我抬頭。

  「你是不是覺得保護別人。」

  「就是把自己丟出去?」

  空氣一下靜了。


  這一次。

  他沒有馬上回答。

  我心裡那股火反而慢慢淡下去。

  變成一種更難受的東西。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

  他不是故意逞強。

  他是真的覺得這樣沒問題。

  從小做著別人的死亡夢長大。

  十八歲進副本找一個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

  後來成了御鬼局最好用的刀。

  接任務。

  殺詭異。

  清剿。

  審查。

  到現在。

  連「被視同詭異處理」都能面不改色。

  可能在陸硯的世界裡。

  一個人值不值得被保住。

  從來不包括他自己。

  我忽然想起他在醫院副本里罵我瘋子。

  那時候我為了六個想殺我的人動用本源。

  他氣得臉都黑了。

  現在輪到他自己。

  怎麼就一點都不覺得瘋?

  雙標。

  非常雙標。

  而且還是只對自己最狠的那種。

  想明白這一點。

  我更氣了。

  氣得真想咬人。

  偏偏還不能真咬。

  「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問。

  「沒什麼可說。」

  「那就是默認。」

  「不是。」

  「那你反駁。」

  他看著我。

  半天。

  「我回去有把握。」

  又繞回來了。

  我突然特別累。

  「算了。」

  我轉身。

  「你愛去哪去哪。」

  手腕卻被人握住。

  我腳步一停。

  這次。

  他抓得不重。

  甚至像只是下意識。


  我沒回頭。

  「放開。」

  沒有動。

  「陸硯。」

  「你生氣了。」

  我:「……」

  廢話。

  這麼明顯還要確認?

  「沒有。」

  「你撒謊的時候會連眨兩下。」

  「我背對著你。」

  「剛才看見了。」

  我氣得轉身。

  「你觀察力這麼好。」

  「怎麼就看不出來我為什麼生氣?」

  陸硯安靜。

  我看見他手指慢慢鬆開。

  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松。

  我更不爽。

  「你是不是覺得。」

  「我讓你留下。」

  「只是因為我怕自己沒人幫?」

  「沒有。」

  「還是覺得我需要你在人類那邊證明我沒控制你?」

  「這是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他沒有回答。

  我心口跳快了一點。

  又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奇怪。

  像在逼他承認什麼。

  可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至少。

  不全是。

  我咬了咬唇。

  「我不需要你替我犧牲。」

  「我沒有犧牲。」

  「那你在幹什麼?」

  「查真相。」

  「冒著被整個人類體系追殺去查?」

  「嗯。」

  「然後真查到不能回來了呢?」

  「再說。」

  我直接被這兩個字氣笑。

  「再說?」

  「你計劃所有人的以後。」

  「輪到自己就再說?」

  陸硯眉心終於壓下去。

  「林知嫵。」

  「這件事必須有人做。」


  「為什麼一定是你?」

  「因為我最合適。」

  「第一任鎮門人是不是也這麼想?」

  他臉色一變。

  我知道這話重了。

  可沒收住。

  「第二任。」

  「第三任。」

  「前六任是不是都覺得自己最合適?」

  「所以最後一個個死。」

  「再把記憶塞給下一任。」

  「輪到你。」

  「你繼續。」

  「夠了。」

  陸硯聲音不大。

  卻讓我一下停住。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打斷我。

  不是嘴欠。

  也不是冷淡。

  是真的不想讓我繼續說。

  我鼻子莫名有點酸。

  更生氣了。

  「怎麼?」

  「不能說?」

  「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經歷過什麼。」

  「對。」

  我點頭。

  「我不知道。」

  「因為你們所有人都不告訴我。」

  「你怕我恢復記憶。」

  「怕我消失。」

  「那你呢?」

  「你把六次死亡全背著。」

  「有人問過你受不受得了嗎?」

  陸硯整個人僵了一下。

  很細微。

  但我看見了。

  我聲音也跟著輕下來。

  「陸硯。」

  「你不能一邊跟我說。」

  「我不用成為過去那個林知嫵。」

  「另一邊。」

  「你自己卻一定要成為前六任鎮門人。」

  這句話落下。

  周圍徹底沒聲音了。

  我忽然有點後悔。

  是不是說太重了?

  可陸硯沒有生氣。

  他只是看著我。


  看了很久。

  眼底那種一直壓著的平靜。

  像終於裂開了一點。

  「我沒有想成為他們。」

  「那就別做一樣的事。」

  「回人間不是送死。」

  「那帶我一起。」

  「不行。」

  回答還是沒有半點猶豫。

  我火氣瞬間回來。

  「為什麼?」

  「你現在不能離開詭域。」

  「這是理由之一。」

  「還有呢?」

  「人間在找你。」

  「還有。」

  「舊殿封印剛開。」

  「還有。」

  他不說了。

  我盯著他。

  一步也不退。

  「說啊。」

  陸硯眼神慢慢移開。

  這是極少見的動作。

  他平時從不躲。

  越心虛。

  越平靜。

  可現在。

  他居然不看我。

  我心裡突然有種很奇怪的預感。

  「陸硯。」

  「你到底在怕什麼?」

  「沒什麼。」

  「騙人。」

  「……」

  「你怕我去人間。」

  「怕我恢復記憶。」

  「怕我碰舊殿。」

  「甚至我每次用本源過頭。」

  「你臉都比我自己難看。」

  我頓了頓。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怕我出事?」

  這句話說完。

  我心臟忽然跳得特別快。

  像問過界了。

  又像這個問題。

  早就該問。

  陸硯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想。

  要不算了。

  下一秒。


  他低聲開口。

  「因為以前。」

  我抬頭。

  他終於重新看我。

  眼底壓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情緒。

  很深。

  也很累。

  「我沒保護好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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