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陸硯,你到底輪迴了幾次
「鎮門人?」
我看向陸硯。
他看向老人。
誰都沒說話。
很好。
又開始了。
我最熟悉的環節。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
「解釋。」
陸硯:「出去再說。」
「不行。」
「這裡不安全。」
「哪裡安全?」
我指了指自己。
「我是SSS級鬼王。」
「人類那邊準備清剿我。」
「舊殿天天給我塞記憶。」
「現在還有個活了一千年的殘魂告訴我你是第七任。」
我頓了頓。
「你說一個地方。」
「我現在就去。」
陸硯:「……」
老人低頭笑了。
「她以前沒這麼能說。」
「以前怎麼解決?」
「動手。」
我立刻閉嘴半秒。
行。
至少現在文明很多。
我往木椅旁邊一站。
「今天不把『第七任』說清楚。」
「誰都別走。」
陸硯看我。
「包括你?」
「尤其你。」
「這是詭域。」
「我知道。」
「你是老闆。」
「我也知道。」
「那誰攔得住你?」
「……」
邏輯漏洞被他精準找到。
我有點惱羞成怒。
「別轉移話題。」
老人顯然看夠了熱鬧。
慢慢道:
「鎮門人不是一個名字。」
「是一道命。」
我皺眉。
「什麼意思?」
「詭域有門。」
「門內需要守。」
「門外也需要。」
「當年你掌詭域規則。」
「人間那邊,則選出一支血脈鎮門。」
「陸家?」
我愣了一下。
陸硯前面從沒提過家裡。
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家人。
只知道他對自己的過去一直藏得很深。
現在看來。
藏得還不是一般深。
老人點頭。
「後來改過姓。」
「換過身份。」
「但那支血脈沒有斷。」
我看向陸硯。
「所以你家祖傳幹這個?」
「差不多。」
他終於開口。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你沒問。」
我氣笑。
「我問你是不是死過!」
「你問的是我。」
「不是我家。」
「……」
我發現他真的很會從字縫裡活下來。
「那第七任呢?」
我咬牙。
「為什麼不是第七代?」
這一次。
陸硯沉默了。
老人臉上的笑也淡下來。
我心裡那點火莫名跟著降了。
看來。
這個問題才是真的不能隨便答。
過了一會兒。
陸硯抬手。
把袖口往上推了一點。
他的左手腕內側。
有一道很淡的黑色紋路。
以前我見過。
只以為是常年用靈器留下的傷。
現在仔細看。
那不是傷。
更像一道環形的鎖。
黑線沿著血管往上。
最後消失在衣袖裡。
「這是鎮門契。」
陸硯道。
「每一任鎮門人死前。」
「命契會回到血脈里。」
「尋找下一任。」
我心裡發涼。
「找到了會怎麼樣?」
「繼承一部分東西。」
「力量?」
「不是主要的。」
「那是什麼?」
「記憶。」
我愣住。
陸硯繼續:
「夢。」
「傷。」
「某些本能。」
「還有上一任沒做完的事。」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前面的所有線索。
從小反覆做的夢。
門。
火。
看不清臉的人。
還有我。
十年前突然收到的畫像。
十八歲第一次進副本。
不是為了任務。
是為了找我。
我喉嚨有點干。
「所以。」
「你從小做的那些夢。」
「不是夢?」
「有一部分不是。」
「是前面的人留下的?」
「嗯。」
「那你說認識我一千年。」
「也是因為這些記憶?」
陸硯看著我。
過了兩秒。
「是。」
我心裡那種說不清的彆扭終於有了一個落點。
不是他真的從千年前肉身不死活到現在。
也不是一個人完整輪迴七次。
更像有人把一段段沒走完的人生。
硬塞給了後來的人。
「那畫像呢?」
「為什麼會寫第七次輪迴?」
老人接過話。
「因為外面的人不懂。」
「他們只看到每一任鎮門人都與前一任相似。」
「記得一樣的事。」
「做一樣的夢。」
「最後還會走到同一個地方。」
「就把它叫輪迴。」
我皺眉。
「實際上呢?」
「延續。」
老人道。
「強行延續。」
這四個字讓我不太舒服。
「什麼意思?」
「正常的人死了。」
「該忘就忘。」
「該散就散。」
「鎮門人不行。」
「只要門還在。」
「命契就不會讓這條線斷。」
我盯著那道黑紋。
「疼嗎?」
陸硯低頭看了一眼。
「平時不疼。」
「什麼時候疼?」
「門出問題的時候。」
「比如舊殿裂開?」
「嗯。」
我突然想起他這幾天幾次莫名皺眉。
以前我只當他心情不好。
現在才知道。
有些時候。
他可能是真的疼。
「那你還天天一副沒事的樣子。」
「有用?」
「至少可以讓別人知道你不是鐵做的。」
陸硯看我兩秒。
「你現在知道了。」
我莫名被噎住。
又有一點說不上來的悶。
我下意識看陸硯。
「那你還是你嗎?」
問完我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
跟我這幾天問自己的有什麼區別?
二十二歲的林知嫵。
千年前的鬼王林知嫵。
到底哪個才是我?
陸硯卻沒有不高興。
「是。」
回答很快。
我愣住。
他看著我。
「記憶是別人的。」
「選擇是我的。」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一下戳到我心裡。
我這幾天最怕的。
就是過去回來以後。
現在的我會消失。
可如果記憶不等於人呢?
如果我看到過去的一切。
也依舊能自己選擇呢?
老人看了陸硯一會兒。
忽然笑道:
「這一任倒比前幾任想得開。」
陸硯沒理。
我卻立刻追問:
「前幾任都見過我?」
老人:「見過。」
「都認識?」
「認識。」
「關係呢?」
「很複雜。」
「有多複雜?」
「你把第二任從門外扔出去過。」
我:「……」
「第三任呢?」
「被你關了七天。」
「第四任?」
「你們吵了一年。」
「第五任?」
老人咳了一聲。
「這個不能說。」
我:「?」
憑什麼第五任突然不能說?
我正想繼續。
陸硯冷冷道:
「夠了。」
老人挑眉。
「怕她聽?」
「你魂快散了。」
「少拿這個堵我。」
我眯起眼。
更可疑了。
但想到老人現在確實越來越透明。
我還是把八卦壓下去。
「每一任都會忘記嗎?」
陸硯看我。
「會。」
「忘什麼?」
「看命契。」
「有時候忘人。」
「有時候忘事。」
「也有時候。」
他頓了一下。
「只留下一個必須完成的念頭。」
我想起他第一次進詭域找我。
「比如找到我?」
「嗯。」
「為什麼一定找我?」
這次他沒有回答。
老人也安靜。
我突然發現。
兩個人不說話的表情。
竟然有一點像。
不是長相。
是那種明明壓著很多東西。
卻都覺得不該讓我知道的樣子。
我心裡煩起來。
「所以我以前和每一任鎮門人都有關係。」
「你又繼承他們的記憶。」
「那你每次見我。」
「到底是在看我。」
「還是在看他們記憶里的那個人?」
這問題出來。
陸硯眉頭輕輕一動。
「有區別?」
「當然有。」
我回答得很快。
「我現在不是過去那個林知嫵。」
「至少我還沒決定要不要變回她。」
他看著我。
很久。
「我知道。」
就三個字。
我心口莫名鬆了一點。
可老人下一句話。
又把這點輕鬆徹底打碎。
「你真正該問的。」
「不是他輪迴了幾次。」
我轉頭。
「那問什麼?」
老人看向陸硯手腕上的鎮門契。
聲音很低。
「問他為什麼已經走到第七任。」
「前六任呢?」
我心裡猛地一沉。
老人慢慢閉上眼。
「死了。」
我呼吸停了一瞬。
「全死了?」
「嗯。」
「怎麼死的?」
陸硯道:
「別問。」
我一下看他。
老人卻沒有聽他的。
只輕輕吐出一句。
「他已經死過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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