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舊殿裡的第一位客人

  「終於回來了嗎?」

  

  那聲音落下的時候。

  我腳步一下停住。

  明明只是個老人。

  聲音甚至稱得上溫和。

  可我後背還是瞬間起了一層涼意。

  這裡是舊殿第二層。

  門上那個【人】字還泛著暗紅色的光。

  一個被關在這種地方、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的「人」。

  怎麼看都不像正常訪客。

  我下意識往旁邊靠了半步。

  袖口擦到陸硯手背。

  他低頭看我。

  「怕?」

  「沒有。」

  我立刻站直。

  「我只是合理評估風險。」

  「哦。」

  紅衣學姐已經擋到我前面。

  「老闆。」

  「我先進去。」

  「不用。」

  我盯著門後的黑暗。

  「它叫的是我。」

  說完我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很像恐怖片作死台詞。

  但門都開了。

  總不能現在回去裝沒聽見。

  我抬腳走進去。

  陸硯默默的跟在我身後。

  黑暗裡沒有風。

  越往裡走,周圍越安靜。

  直到身後的門忽然「砰」一聲關上。

  我肩膀猛地一抖。

  下一秒。

  陸硯的手已經按上劍柄。

  「別回頭。」

  我:「……」

  更嚇人了好嗎。

  前面亮起一點火。

  不是鬼火。

  是一盞很舊的油燈。

  燈下擺著一把木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老人。

  白頭髮。

  灰衣。

  瘦得像只剩骨頭。

  更奇怪的是。

  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胸口往下纏著無數根黑色細線,一直沒進四周牆壁。

  我盯了兩秒。

  小聲問陸硯:

  「活的?」

  老人先笑了。

  「死了。」

  我:「……」

  聽力還挺好。

  我尷尬地閉嘴。

  老人慢慢抬頭。

  先看我。

  那雙渾濁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像等了很久。

  「主上。」

  這個稱呼讓我心口輕輕一縮。

  前面記憶里。

  那些鬼也這麼叫過我。

  我沒有答應。

  只是問:

  「你是誰?」

  老人似乎怔了一下。

  「你不記得我?」

  「我現在連自己都不一定記得。」

  我說得很誠實。

  老人看了我很久。

  最後竟然點點頭。

  「也好。」

  「什麼也好?」

  「忘得乾淨。」

  「至少還能笑。」

  我一下沒說話。

  這句話莫名讓我不舒服。

  像過去的我後來已經不會笑了。

  我正想問。

  忽然想起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等等。」

  「你說了這麼久。」

  「你到底叫什麼?」

  老人沉默一下。

  「名字早沒了。」

  「那身份呢?」

  他抬了抬被黑線釘住的手。

  「第一代守門者。」

  我愣住。

  「第一代?」

  「詭域最初成形時,我守外門。」

  「後來門出了事。」

  「魂散不了,也走不掉。」

  「就被留在這裡看第二層。」

  他說得平靜。


  我卻看了一眼那些穿過他身體的黑線。

  「留了一千年?」

  「差不多。」

  「沒人陪你?」

  「偶爾有人來。」

  老人看向陸硯。

  「不過大多待不久。」

  我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陸硯面無表情。

  我心裡的問號越來越大。

  這已經不是認識。

  這明顯是熟客。

  老人目光落到陸硯身上。

  剛才還算平和的神情,一下複雜起來。

  「你也來了。」

  陸硯站在我身後。

  「嗯。」

  「這一回倒比前幾回晚。」

  我猛地轉頭。

  前幾回?

  陸硯臉上沒什麼變化。

  可他握劍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很細。

  要不是這幾天我天天盯他臉色。

  根本看不出來。

  我立刻抓住重點。

  「你們認識?」

  「見過。」

  陸硯回答。

  老人笑了聲。

  「還是不肯說。」

  「閉嘴。」

  我:「?」

  好傢夥。

  能讓陸硯直接讓人閉嘴。

  這老頭知道的絕對不少。

  我往旁邊一步。

  擋住陸硯視線。

  「你先別閉。」

  「我讓你說。」

  老人看看我。

  又看看陸硯。

  笑意更深。

  「還是這個脾氣。」

  「什麼叫還是?」

  「以前你也這樣。」

  我心裡一跳。

  「以前什麼時候?」

  老人沒回答。

  他抬起手。

  動作很慢。


  指尖卻準確落在旁邊牆壁上。

  「你不是想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順著看過去。

  原本光禿禿的石牆忽然亮了。

  一排排暗紅色文字浮出來。

  【東域裂口,怨潮過量,轉入第三副本。】

  【南域封線鬆動,主上親自補陣。】

  【西北人間惡念暴漲,七日內不得開門。】

  【守門者損耗:三。】

  沒有殺人數。

  沒有戰利品。

  更沒有什麼鬼王征服記錄。

  看著更像——

  工作日誌。

  我盯了半天。

  第一反應居然是。

  原來我一千年前也要加班。

  緊張感莫名散了一點。

  「這些是什麼?」

  「舊帳。」

  老人道。

  「誰的帳?」

  「你的。」

  我:「……」

  果然。

  當老闆這種命。

  穿越前後都逃不掉。

  可下一秒。

  我笑不出來了。

  因為整面牆上的文字同時往兩邊退開。

  露出後面一幅巨大的陣圖。

  六個位置。

  六道入口。

  和現在的六大主副本一模一樣。

  而六道入口最終連接的地方。

  不是我。

  是一扇門。

  一扇被無數規則鎖住的黑門。

  我胸口猛地一疼。

  像身體裡的本源認出了它。

  老人看著我。

  「明白了嗎?」

  「……沒有。」

  我嘴硬。

  「就看見一扇門。」

  「詭域不是王庭。」

  他說。

  「至少最開始不是。」

  我手指慢慢蜷起來。


  「那是什麼?」

  「鎖。」

  我呼吸一滯。

  「六大副本是鎖孔。」

  「萬鬼是規則的一部分。」

  「守門者負責維持它們。」

  「而你——」

  老人停了停。

  「是最後那道封印。」

  石室里一下靜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所以。」

  我有些艱難地開口。

  「我以前不是在統治詭域?」

  老人搖頭。

  「你是在管住它。」

  「管住什麼?」

  「現在不能說。」

  我真的受夠這個世界的謎語人了。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愛打啞謎。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你恢復記憶會丟掉現在的自己。」

  我猛地抬頭。

  老人看著我。

  「別這麼驚訝。」

  「這座殿知道你身上發生的所有事。」

  我後背瞬間發涼。

  「你也知道?」

  「知道一部分。」

  「誰在改我的記憶?」

  「我不知道。」

  「誰把歷史改了?」

  「知道一點。」

  「那聖君——」

  「不能說。」

  我氣得太陽穴都跳。

  「你們是不是統一培訓過?」

  老人愣了一下。

  「什麼?」

  「說話說半截。」

  陸硯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氣音。

  我立刻回頭。

  「你笑了?」

  「沒有。」

  「你絕對笑了。」

  「聽錯了。」

  很好。

  在千年殘魂面前還氣我。


  我正要懟他。

  老人卻忽然咳起來。

  沒有血。

  只有一團一團黑氣從他口中散開。

  那半透明的身體又淡了幾分。

  我本能往前。

  「你沒事吧?」

  老人看著我伸過去的手。

  愣了好幾秒。

  然後很輕地笑。

  「現在的你。」

  「確實和以前不太一樣。」

  我動作一頓。

  「以前不會管你?」

  「以前也管。」

  他說。

  「只是不會這麼問。」

  「那怎麼問?」

  「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老人學著一種很淡的語氣。

  「然後去把對方埋了。」

  我:「……」

  聽起來確實很原身。

  陸硯居然一點不意外。

  我瞥他。

  「你是不是見過?」

  「見過更離譜的。」

  「閉嘴。」

  這次輪到我說。

  老人笑得又咳了兩聲。

  可笑完。

  他的視線再次落到陸硯臉上。

  比剛才認真很多。

  「你還要繼續瞞她?」

  陸硯眼神冷了。

  「她現在知道得夠多了。」

  「夠多?」

  老人搖頭。

  「第七回都走到這裡了。」

  「還想照前六回那麼過?」

  我腦子裡「嗡」一下。

  第七回。

  畫像背面。

  【第七次輪迴】

  我猛地看向陸硯。

  他沒看我。

  「你剛才叫他什麼?」

  老人淡淡道:

  「第七任。」

  我心口越跳越快。


  「第七任什麼?」

  老人靠回椅背。

  黑線在他胸口一根根亮起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越過千年的塵埃。

  落在陸硯身上。

  「鎮門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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